“王君无罪,吾亦是无可奈何,唯有行此下策。
只能委屈王君了。
王君放心,待王君死后,王君之妻子,主公自会养之。
就如汝兄王垕一样,衣食住行无有短缺,绝不会薄待。
你的粮官之位,也会给汝弟王显继承。
汝可安心自去。”
听到郭嘉此言,王纯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凉意。
他知道自己不死也得死了。
当初他继承兄长的粮官之职时,心中还奇怪。
曹公待王家如此恩重,大兄为什么要贪墨军中粮草?
大兄难道不知道贪墨粮草是重罪,是要死人的吗?
如果曹公愤怒,甚至会夷王家三族。
可曹公并没有夷王家三族,还把大兄王垕的妻子接走了。
粮官的职位,也落到自己头上。
王纯一直以为是曹公宽容大度,现在才彻底明白。
曹公哪里是什么仁主,自己兄长何曾贪墨过粮草?
兄长分明是兢兢业业,为曹公效力,到头来被曹公借走了献上人头。
可王纯想通这些也没有用了,他无法忤逆郭嘉,以免连累家人。
一瞬间,王纯似乎苍老了十岁。
他对郭嘉一拜,说道:
“军师欲借吾头,吾自无不借之理。
只是…还望军师善待吾之家人。”
郭嘉应道:
“此事王君可以放心,主公必厚待王家。”
郭嘉又对吕虔道:
“子恪将军,去办吧。”
当年曹操斩王垕时,吕虔就在帐中。
他自然知晓该怎么做。
“走吧…”
吕虔叹息一声,带着王纯走了出去。
在之后,自然又是斩王纯以安众怒的做法。
王纯既死,军卒的愤怒有了宣泄之处。
吕虔又顺势放粮,把粮草改回大斛。
曹军士卒们吃饱了饭,自然也就平息下来了。
做完这一切,吕虔身心俱疲,回到营帐对郭嘉道:
“军师,我们这样做…
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郭嘉神色不变,说道:
“慈不掌兵。
为了主公,王纯的付出是值得的。
无数勇猛的将士,都为了主公战死沙场。
你把王纯当成这样的将士就可以了。”
朱灵沉声道:
“军师,我还是不明白。
你折腾这么一通,杀了王纯,到底是图什么?”
“文博将军很快就明白了。”
郭嘉站起身来,对帐中众将道:
“诸将,破敌之期已至。
令士卒饱餐一顿,多给肉食!
而后清空营寨,按吾布置行事!”
郭嘉这边紧锣密鼓的开始布置,黄射也匆匆赶回营寨,向郭喜禀报。
“子悦先生,曹军断粮之事,为真!”
黄射见到郭喜,便将营中所见所闻,尽数说与郭喜听。
他还对郭喜邀功道:
“先生,我归来之前,还蛊惑曹军士卒,向郭嘉讨说法。
现在整个曹营的士卒都愤怒了。
他们威逼帅帐,大闹营寨。
此乃我军进攻的天赐良机啊!”
韩猛闻言精神一振,猛然坐起,大声道:
“太好了!
破敌之机终于到了!
子悦,还等什么?
速速下令吧!”
郭喜眉头紧锁,心中天人交战。
就如诸将所说,这个机会对他们来说,算是天赐良机。
可族叔郭嘉,真的会带兵带到这个地步吗?
被自己率军击败,烧毁了粮草,而后连营中局面都控制不住了?
这是自己的族叔?
出于谨慎起见,郭喜感觉不该轻易下达决战的命令。
可如果不趁此时机决战,郭喜又怕自己后悔。
战机稍纵即逝,此时或许是自己彻底击溃曹军的唯一机会。
到底该怎么办?
郭喜握住拳,望向黄射,说道:
“黄将军,你能确定吗?
曹军断粮,军卒哗变?”
黄射连连点头,说道:
“军师,曹军是我亲自鼓动起来的。
士卒已乱,如何平息?
郭嘉有什么手段能平息?
我军此时出战,必胜!
若是晚了,那才容易被郭嘉安抚下去。
再想取胜,只怕难了。”
韩猛急迫不已,对郭喜道:
“军师,机会实在难得,末将请战!”
沮鹄、尹楷也抱拳道:
“军师,吾等亦请战!”
焦触、张南立功心切,高声道:
“军师,速速下令吧!”
“军师!”
唯有黄叙站在郭喜身后,沉默不语。
他一切皆听军师之令,不会劝军师做决定。
众将皆劝,郭喜感觉自己热血上涌。
这一战,或许就是自己名垂青史的一战。
超越父亲郭图,超越恩师李儒…尽在此战!
郭喜大袖一挥,下令道:
“诸将听令!
点齐兵马!
随我直冲敌营!
尽灭敌军!”
“唯!”
郭喜大军倾巢而出,直击曹军营寨。
敌军哗变,是最为脆弱的时候。
哗变之军,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
两军只要交手,曹军必溃!
这次郭喜亲自随军出征,只为见证这一时刻。
郭喜以骑兵为前阵,冲杀敌寨,以求最快速度突入寨中。
在攻入敌寨之前,郭喜隐隐听见营中有喧闹声,心中对敌军断粮的事情又笃信了几分。
郭喜自语道:
“恩师说过,要谨慎用兵。
可破敌良机,也千万不能放过。
老师,今日之战,我抓住良机了吗?”
袁军杀入曹军营寨,所向披靡。
曹军士卒亡命狂奔,完全无法展开有效抵抗。
韩猛神情振奋,对郭喜道:
“子悦,曹军已然丧胆,我军必得大胜!
我先去冲杀了,看我生擒郭嘉!”
郭喜麾下大军入营过半,将士们气势如虹。
这种一边倒的胜利,最能激励大军士气。
一切十分顺利,可郭喜渐渐皱起了眉头。
“不对…”
曹军确实不堪一击,但是也不至于这么久都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抵抗。
最重要的是,族叔郭嘉没有出现。
曹军大将一个都没有出现,统兵的都是些无名下将。
郭喜喃喃道:
“恩师说过,攻敌营垒要谨慎。
如果敌军露出破绽,切不可让大军都冲入营中。
以免敌军以营为饵,施火攻之计。
火攻之计…
不好!”
郭喜双目猛然一睁,高声下令道:
“全军听令!
撤退!!
尽数撤出敌营,随我归寨!”
郭喜此令一出,鸣金之声响彻大营。
还在肆意冲杀的韩猛、沮鹄、尹楷等将顿时疑惑不已。
这不是破敌的天赐良机吗?
他们还没杀尽兴呢,此时鸣金是什么意思?
放着到手的大胜不要了?
就在诸将迟疑之际,营中传来数声炮响。
营寨周围,有浓烟涌起,很快便引燃曹寨。
曹军典越、朱灵、路昭、冯楷、吕虔等大将,尽引兵冲杀。
曹军伏兵四起,韩猛等大将震惶不已。
“中计了!”
“我们中计了!”
“快撤!”
郭喜看着火光,与争先恐后退出营寨的袁军,心中失落不已。
“中计了…
我…中了族叔之计。”
郭喜脑中浮现出郭嘉的笑容,族叔被曹操引为臂膀,绝非等闲。
是自己胜了一场,开始轻敌了。
郭喜甚至猜测,之前得胜的那一战,是否也是族叔的计谋?
为的就是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