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笑声根本就停不下来,他摆手道:
“李隐火计再厉害,烧死我了吗?
我这笑,非是笑别事。
就是笑袁绍和李隐不懂用兵耳。”
说到此处,曹操来了兴致。
他举着陶碗,对诸将说道:
“诸位且看,此处地势险要无比。
峡谷中山高万仞,可藏精兵无数。
若是居高临下,万箭齐发,我军该往何处躲啊?”
“如果是我用兵,就会在此埋伏一军。
而后令大军多备滚木礌石,多备火箭。
待火箭落下,我军与这深谷之中的草木,岂不是要一同化为飞灰了?
袁绍有此取胜之法,却不用。
可见其用兵不过如此。
李隐去河边布置埋伏,却不知在滏口陉中埋伏一军,也非智谋之士也。
他们主臣二人用兵如此,岂不可笑?
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说罢,又大笑起来。
正在曹操大笑之际,周围响起“轰隆隆”的声音。
无数滚木礌石,从山体上滚落。
将士们大惊,抬眼望去,只见两侧山壁之上,尽为袁军!
他们弯弓搭箭,对准曹军将士。
而且这支军马手中的箭矢,正如曹操所说,乃是火箭。
曹军诸将叫苦不迭,怎么主公说什么就来什么?
这支伏兵,正是从壶关赶到滏口陉埋伏的庞统。
庞统身着蓝色长衫,在劲风吹拂下猎猎作响。
他手握黑羽扇,居高临下看着曹军,朗声笑道:
“曹孟德!
汝可听过凤雏庞统的大名吗?
我可是在此恭候多时了,没想到你此时才至。
有吾在此,你休想出这滏口陉。
你是打算卸甲归降,还是引颈就戮?”
庞统!
曹操与诸将闻言,心中同时一沉。
庞统的大名,他们哪能没有耳闻?
庞统出山一战,就率军击溃了钟繇的关中联军。
那可是数万精兵,全都败在庞统手中。
庞统能从壶关赶回来支援,显然是早有准备。
曹操当即下令,大喝道:
“突围!
都随我突围!”
庞统冷笑道:
“呵呵,想突围?
你走得了吗?
弓箭手听令,给我放箭!”
“嗖嗖嗖…”
火箭从天而降,落入滏口陉峡谷之中,宛如流星雨坠落一般,煞是好看。
可曹操完全没心情欣赏这样的美景,这等箭落之景象,对他来说太过致命。
谷中狭窄,这些挤在一处的曹军士卒就是活靶子。
在袁军进攻之下,他们只能哀嚎着逃命,毫无还手之力。
可即便是逃命,他们也逃不出去。
魏延率大军冲杀,曹军只能向后溃退。
而曹军向后溃败的时候,已经有一批甲士手执铁盾,在后面等着他们了。
统领甲士者,乃袁绍麾下大将高循。
在高循之后,麴仁率先登营严阵以待,劲弩对准曹军。
曹军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任由袁绍大军屠戮。
曹操眼见着自己麾下士卒成片倒下,却无能为力。
他空有一身指挥大兵团作战的本领,现在却完全施展不出来。
“保护主公!”
“护主公杀出去!”
张辽、许褚、夏侯惇、夏侯渊等武艺高强的大将,拼死护着曹操突围。
至于曹操麾下士卒,他们是顾不上了。
夏侯惇损失了一根手指,依旧奋力拼杀。
这场惨烈的大战持续到深夜,曹操终于趁夜色杀出了重围。
他原本有数万大军,在此战几乎灰飞烟灭,死的死降的降。
跟随在曹操身边的军士,已经不足三千,连曹操大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了。
魏延清点战场,命令麾下将士收拢曹军降卒之后,回去向庞统禀报道:
“士元先生,此战我军大胜,曹军近乎覆灭。
仅有数千人走脱。
只是可惜…没有捉住曹操。”
庞统一摆黑羽扇,笑道:
“这样的战果,已经可以了。
滏口陉峡谷之中没有丝毫光亮,天色一暗,谁又能分辨出眼前是何人?
曹操一心想逃,我们根本无法斩杀或是活捉他。
这不是将士们不够用命,而是地形如此,我们也没办法。”
“我在此处布置的时候,也考虑过滏口陉峡谷的地形。
所以我没打算在此处收拾曹操。”
“曹操失了大军,只剩下一群残兵败将跟随他逃命。
他现在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任谁都能捉了他。”
“吾在前方亦有布置。
或许明日就能传来好消息了。”
魏延听闻此言,对庞统称赞道:
“原来如此!
军师真乃神人,将曹操的一切行动都料中了!
曹操若是死于此战,天下还有何人能阻挡主公?”
庞统摇头笑道:
“这一切都是主公和李隐先生的谋划,我可不敢贪功。
不过能一战灭掉曹操数万精兵,吾等的功劳也不会小。
文长就等着论功行赏吧。”
魏延乐得合不拢嘴,他最喜立下功劳。
“我能有此大功,皆赖军师相助。
待回到邺城,我请军师到醉仙酒楼好好喝几顿!”
曹操一路狂奔,宛如惊弓之鸟。
他已经两夜没有合眼了,人几乎到了极限。
跟随他逃命的文臣武将,还有麾下的士卒们,也都差不多。
曹操亲率数万大军来攻袁绍,现在的状态,基本上是全军覆灭了。
只剩下不到三千人,还能有何作为?
不过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至少不会被敌军当成活靶子,放火灼烧了。
天色渐明,曹操终于逃出了滏口陉最为险要的地方。
他令士卒原地休息,不休息也不行了。
人都不是铁打的,两天不睡,再不休息一会儿,不用敌人来追杀,自己就得先死了。
曹操的核心谋士和武将们,都围在他的身边,一个个灰头土脸。
自从他们跟随曹操起兵以来,就没打过这样的败仗。
当年曹操追击董卓,被董卓大军埋伏的时候,也没被打到全军覆灭啊。
尤其是曹操的谋主荀攸,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
经过此败之后,荀攸复盘敌军的谋划。
敌军谋士的计策,他一清二楚。
如果把施谋之人换成他荀攸,他也能做到。
可惜现在敌军是一步一步把主公诱入瓮中。
从主公派许攸入城,联络袁尚开始,就已经中了袁绍之计。
他事后能想明白袁绍的每一步计策,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最让荀攸绝望。
荀攸对曹操道:
“主公,从我们攻打邺城到现在,可是经历了三场大火啊!
邺城之火,烧死了曹休将军。
河岸之火,让我军损兵折将,损失惨重。
到如今滏口陉一把大火,烧得我们几近覆灭。
只剩不到三千残卒了…”
曹操看了看荀攸,说道:
“这几把火,袁绍烧得好。
把我烧清醒了。
我一直把袁绍当成昏聩之主,现在看来,他并非如此。
他已经恢复了当年的雄略,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敌人。
只有这样的敌人,才配当我曹孟德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