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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恒对指挥使秦野印象还是不错的。
他这些年先后待过四五个卫所，官职也从百户一路升到千户、指挥佥事，然后是现在的指挥同知。
因此，他见过太多的指挥使了。
大明绝大多数指挥使都是棒槌，一小部分聪明人又贪婪成性，整天不知道干正事，只知道琢磨如何从军户身上刮下二两油。
相对来说，秦野这种全身心扑在卫所事业上，从不搜刮军户，克扣卫所军官俸禄的指挥使，简直就是他心中最理想的上司。
只是有一点不好，自家指挥使好像一直在琢磨造反……
私自雇佣工匠也就罢了，他竟然还私自研制新式火铳！
他偷偷试过这个新式火铳的威力，比起大明军队常备的三眼铳强了好几倍！
如果大规模列装，甚至能取代弓箭手的作用，成为对抗蒙古骑兵的大杀器！
还有卫所小学、卫所铁矿、卫所炼钢厂、卫所纺织作坊……
自家指挥使只用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将整个留守左卫打造成一个集种地、炼钢、打造武器、织布做衣的全能型战争堡垒加经济重镇。
若是再让秦野发展下去，不出三两年，留守左卫可就真的只认秦野，不认大明朝廷了！
正在陈恒暗暗腹诽之时，蓝雄、常勇等人却是异常兴奋。
在他们看来，别说秦野只是偷偷练兵、打造武器，就是他扯旗造反，他们也想都不想就会跟着冲。
而且他们私底下早就形成同盟了，甚至将“陈恒”这种，明显不属于常家、蓝家的“帝党”排除在外。
一旦秦野想造反，他们第一时间帮着秦野清理门户！
“蓝雄、常勇你俩瞅着少主咋样？”
“够种！”
“只是少主闹的动静太大，咱们得替他防着点！”
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陈恒，吓得陈恒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们要干嘛？”
“老陈啊，咱们都是一个锅里搅食的，真不想自家刀子刺自家人，您看这事咋办呢？”
“我我我……我刚刚啥也没听见！”
“对喽！”
“你就该啥都没听见，没看见！”
“若是让咱们爷们听到啥风言风语，你全家十几口人一个都别想活！”
这话是蓝彪说的，他本就是蓝玉的心腹，蓝玉让他来留守左卫就一件事，那就是全力保证秦野的安全，顺便帮他铲除异己，收服军心。
蓝彪唱完黑脸，常勇立马凑过来唱白脸。
“老陈，你觉得咱们指挥使咋样？”
“很……很好……”
“老陈，你现在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不算军官的军田，每个月光是各种补贴都有二十两银子了……”
“老陈，你先前在别的卫所拿过这么多钱吗？”
“没……没拿过……”
“别的卫所也没啥来钱道儿啊，即使有，也被指挥使当成禁脔，咋可能分给我？”
常勇闻言重重的拍拍陈恒的肩膀。
“这就对喽！”
“你拿了秦公子的钱，就得替秦公子说话！”
“对对对！”
“常将军、蓝将军放心，我老陈知道轻重，不该说的绝对不乱说！”
“好好好！”
在常勇拉着陈恒谈心之时，刚刚溜出去的秦野又溜了回来。
他终究做不到“袁世凯”那么不要脸，在王大壮替他喊口号的时候，他实在是没脸听，只能赶紧躲出去。
不过在偷听了军户们发自肺腑的呼声，他还是非常欣慰的。
大明的军户口碑没的说，真特娘的讲良心！
秦野接下来的工作就比较简单了，带着一车车的年货去作坊、工地、矿场，给梁师傅“推荐”过来的工匠们发年货。
铁匠作坊的吴铁锤，在收到猪肉、咸鱼，还有一串黄澄澄的铜钱，整个人都呆住了。
虽然他们匠户不像贱籍那么卑贱，但在大明重农抑商的背景下，他们平日里过的日子，也跟贱籍没啥区别。
不仅每年都要白给官府干活，还要时不时的被官府喝来喝去。
辛辛苦苦一整年，最后也就勉强落个温饱。
而且，他们就算挣钱也不能卖房卖地，只能在官府名下的作坊干活，每个月领取可怜的口粮。
“指挥使，这……这真是给俺们的？”
“当然！”
“卫所上下每个人都有份！”
“今年要干的事太多，实在是挤不出钱置办年货了，你们都别嫌少哈……”
其实秦野一直觉得这点年货挺寒酸的，毕竟在他的设想里，最起码每户得发十斤猪肉、十斤油、两袋大米两袋面，外加一篓子水果才算对味。
吴铁锤闻言“噗通”一声跪下，铁匠作坊的一众师傅、学徒见吴铁锤都跪了，也哗啦啦跟着跪下。
“指挥使，您是俺见过最好的官，呜呜呜……”
“从今往后，俺吴铁锤的命就是指挥使的了，指挥使说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先前指挥使不是说要造大炮吗？”
“俺这就给您造，只要您不造反，您要多少俺给您造多少！”
秦野闻言当即将吴铁锤扶起来。
“老吴，这才哪儿到哪儿！”
“过了年，咱在卫所单独划一片地，给你们这些有本事的匠人盖房子，每人一套独立院子的砖瓦房！”
吴铁锤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可他身为匠户，经常被官府调来调去，很难置办自己的房产。
“指挥使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啦！”
“图纸我都画好了，只等营建作坊的工人撤下来，就给你们盖房子！”
“还有朝廷盖的营房太差了，等手里有钱的时候也得重盖！”
“给我两年时间，我保证让卫所的每一个人都过上好日子！”
“指挥使，您对俺们真是太好了，呜呜呜……”
吴铁锤抹了把眼泪，朝着京城的方向努努嘴。
“指挥使，俺啥也不说了，您将来就是那啥，俺们也跟着你一条道走到黑！”
秦野非常满意吴铁锤的表现，然后又用这套话术慰问了一下石灰窑、砖窑等处作坊。
只是面对解缙这样的聪明人，这套办法就不管用了。
“秦野，你小子要是敢造反，我第一个举报你！”
秦野听到这话，当即将给出去的东西抢了回来。
“拿来吧你！”
解缙见状又从他手里抢了回去。
“我还没说完呢！”
“我的意思是得加钱，哈哈哈！”
“你这点东西收买军户、匠户还成，收买我可不够，最起码得拿出能打动我的东西才行，哈哈哈！”
秦野闻言认真的想了想，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撕下来两页扔给解缙。
“你看看这个行不行？”
解缙最喜欢看书了，见到秦野如此糟践书，给他气得都想骂人。可在见到秦野递过来几页书，他又赶忙接过。
“什么书？”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明夷待访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