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漩涡在殿中缓缓消散时,一道墨衫人影方从其中步出。
幽玄峰大殿之内,楚墨站定身形,深吸一口气,感应着充沛的天地灵炁,只觉浑身舒畅。
“还是自家道场舒坦。”
他伸了个懒腰,在上首位置落座。心念微动间,殿门无声自开。一道倩影飘然而入,白璃执礼道:
“主上,您回来了。”
楚墨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未见,白璃的气息愈发凛冽。身为阴神之体,她的修为不仅没有退步,反而精进不少。
“本君不在的时日,峰中可有事端?”
白璃恭声道:“回主上,峰中一切如常。您不在的这段时日,明素真君曾遣人送来一批法材灵物,说是会中按例拨付的。属下已按您的吩咐,收入库中。”
楚墨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白璃又道:“太初长老那边依旧没有消息,未有任何传讯或征召。不过......长乐真君倒是来过一次。”
“哦?”楚墨眉梢微挑,“她来做什么?”
白璃道:“长乐真君说是来探望主上,还带了一些仙苑的灵果。弟子按您的吩咐,以主上不在为由,婉拒了她入殿。”
她倒也未多留,只让弟子转告,说‘幽玄师弟若出关,不妨去仙苑坐坐’。”
楚墨目光闪了闪,忽然想起一事。长乐的弟子璇梦被炼作【他我相】后,自己还一直没有动用呢。
‘长乐已为璇梦备齐元灵,却依然让她在金丹圆满打磨许久。看来是很担心对方突破失败,不小心陨落了啊。梦道......’
正当他思索时,白璃再次开口道:
“主上,还有一件事。玄诚真君曾多次遣人来问,说您若是回来,务必去澄明峰一趟,有要事相商。”
楚墨眸光一闪。
玄诚?那家伙找他能有什么事?莫非是长乐又给他施压了?还是再次被宗门卖出去,用来充当人质了?
他沉吟片刻,站起身来,“正好,本君也有要事找他。”
白璃一怔:“主上刚回山,不歇息片刻?”
楚墨摆摆手,洒然一笑:“歇息什么?吾辈修士不经生死大战,何有疲倦之说?待大道成矣,自有闲暇。”
说罢,他已踏出殿门,身形化作一道长虹,消失在云海尽头。
白璃望着那道远去的遁光,眸中闪过一丝异彩,喃喃道:“元婴中期......主上这修行速度,当真......”
她虽仅是金丹境的阴神,生前却也曾见过不少蛟君,算得上见多识广。再加之楚墨并未刻意隐藏,她自然察觉到了异样之处。
白璃摇了摇头。
天箓筑基,修行速度犹如天助......对方莫非是上好的道尊苗子?且是浮黎从未有过的新道?
“倘若猜测为真,恐怕龙属又要迎来一场波折了......”
白璃眸光微动。据龙史记载,凡有新晋道尊临世,必然影响她们外海龙属。
牵连小一些还好,最多掀起一些波澜震荡。牵连若是太大,则如沧溟司玄道尊一般,直接导致外海分裂,不得不让出一片内海来。
“不过,那是蛟女白璃担心的事情,与阴神白璃无关。”
她微微一笑,转身入殿,心中甚至隐隐生出几分期待。跟着这样一位主上,未来能走到哪一步,真是难以想象。
龙属?不相干。
——
澄明峰,大殿。
殿内光影迷离,如梦似幻。玄诚端坐云床之上,周身萦绕着云光霓霞,时而凝实,时而虚幻,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
他已在此坐了数年光景。
自玄离界归来,他得到气数补足后,便迅速修至元婴初期圆满。此后一直处在闭关之中,试图冲击元婴中期的瓶颈。
可这一关隘,却迟迟迈不过去。
“内景外显......”
玄诚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试过几次,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天地排斥太过强烈,梦境之道虽玄妙,却不足以瞒过浮黎本能。
更何况【梦】之权柄早已落入浮黎,天道是不会对他额外优待的。
“若在浮黎突破,难度太大。可若去小世界......”
玄诚眉头紧锁。去小世界固然容易些,但风险也大。那些与他有隙的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纵使独占一个小世界也未必安全。毕竟,宗门内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阴损神通,一个比一个诡谲,令人防不胜防。
“唉,为何本君的同门师兄弟,都喜欢钻研这些阴间神通。”
玄诚叹了口气,度厄就不能像天意宗的日月雷剑四脉一样,走纯粹杀伤与堂皇路线吗?
“得找一个人助我才行,最好还是在浮黎突破。”
他心中暗忖。旋即想到了那位幽玄师弟。对方实力不俗,神通也颇为玄妙。综合考虑,无疑是一位上佳人选。
正思索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玄诚师弟可在?为兄来访。”
玄诚一怔,旋即面上浮现一丝笑意。这声音是幽玄师弟!
由于心有牵挂,玄诚下意识忽略了楚墨方才的称呼。他连忙起身,抬手一挥,峰外禁制瞬息消散。
须臾过后,只见一道玄衣身影踏光而入,施施然行至殿中,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师弟这气息......元婴初期圆满?不错不错。”
楚墨自顾自地落座,随手理了理袖袍,一派从容。
玄诚望着他,正要开口寒暄,忽然神色一滞。
不对。
这称呼不对,这气息也不对劲!
他凝神感应,瞳孔骤然收缩,结舌道:“师、师弟,你突破元婴中期了?!”
楚墨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似是有些不悦。他淡淡道:“嗯?玄诚师弟莫非忘了宗中规矩?怎如此无礼地称呼为兄啊?”
玄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清楚地记得,十多年前在玄离界时,对方道行还差他一些。
这才多久?对方竟然反超自己!
“你怎么做到的?”玄诚忍不住问道。
楚墨微微一笑,云淡风轻:“悟了,便突破了。很难吗?”
玄诚一噎。
剩下的话语,都被这轻飘飘一句给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