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落如星坠,黑白二气交织,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直劈而下!
生死两仪,轮转不休。
长乐面色微变,袖中飞出一道红光,化作一条绸绫,迎向那巨剑。红绫看似柔弱无物,却在与剑锋相接的刹那,爆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叮——
纱幔应声撕裂,剑锋悍然斩落。
长乐的身形在剑光中破碎,血肉四溅,化作一滩烂泥。那烂泥尚未来得及摊开,便已褪去颜色,变成一捧灰白,随风散去,归于虚无。
楚墨望着眼前,神情却未有变化。
殿中,那滩烂泥消散之处,一点微芒悄然亮起,如波荡漾,自虚空中勾勒出一道窈窕轮廓。眉眼、鼻唇、身姿.....转瞬之间,又一个长乐凭空而生,笑盈盈地立在原地。
然阴阳二气如跗骨之蛆,自她足底出升出。
长乐低头看去,那生死之意蠕动如蛇,从脚踝攀上小腿,所过之处,血肉消融,先化作泥,又化为灰。她神情有几分诧异,索性不做挣扎,任由那生死之意将自己吞没。
血肉化泥,泥化飞灰,灰化虚无。
就在她消散的瞬间,殿中又有一道粉光亮起。第三个长乐从光中走出,却依旧被生死之意缠上。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一连六七个长乐,接连出现,又接连消亡。
直至第七个长乐被生死二意吞没后,那黑白之气终于后继乏力,缓缓消散于无形。
第八个长乐自虚空中踏出,完好无损。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旋即又迅速换上一副笑盈盈的面容。
“师弟这剑,倒是有几分意思。”
她笑了笑,仿佛什么事情,都无法让其笑容消解。
楚墨将两仪剑缩小成三尺长短,随手悬于身侧,“呵呵,你也很有意思。挨了这么多剑,竟还能笑出来。”
长乐伸手理了理鬓边碎发,笑道:“区区泥胎身罢了,师弟若喜欢,师姐再送你几具便是。”
说着,她竟真的从袖中取出一尊三寸泥偶,朝楚墨抛了过来。那泥偶落在楚墨脚边,化作一个与长乐一般无二的女子,目光灵动,栩栩如生。
“这泥偶里外都与师姐分毫不差呢,若师弟寂寞,尽可取乐消遣。”长乐玉靥嫣然,语气带着一丝诱惑。
楚墨嫌弃地扫了一眼,抬脚将其踢开。那泥偶身滚出数丈,撞在殿柱上,碎成一地残渣。
长乐见状,故作嗔怪道:“师弟还真是不解风情。师姐一番好意,你就是这样对待的?”
楚墨收回脚,斜眼看着她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淡淡道:“没事别在这发癫,不然就滚。”
“师弟这是要赶我走?”
长乐歪了歪头,露出一副委屈之态,“你我同门一场,师姐难得来一趟,你就这般不近人情?”
楚墨嗤笑,却没说话。仙苑之人,最喜蹬鼻子上脸。他要是顺着对方,这女人指定会更恶心人。
没见到自己想要的反应,长乐脸上的笑意虽依旧挂着,目光却幽深起来:“师弟,这是打算铁了心要阻我的道?”
“阻道?”楚墨挑眉,“何出此言?”
长乐缓步走到一个完好的座椅前,撩裙落座,她柔声开口,话语内容却异常冷冽:
“师弟可知,阻道之仇,不共戴天。修行路上,什么都可以商量,什么都可以让。唯独这道,不能让,也绝不能让。”
楚墨闻言,故作不解道:“道友说笑了。本君不过是个元婴修士,哪有什么本事阻你的道?道友若想化神,尽管去便是。”
长乐看着他,眸光幽幽,半晌后突然话锋一转:
“和真一脉,最擅长的便是作假。不仅作假售假,其本身也是满口谎言、欺诈成性,玄诚承和真道箓,自然也是如此。
他现在表面与你友善,不过是你修为超过他罢了。若有一日你失了势,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楚墨面色不变,淡淡道:“道友对和真会、玄诚师弟似乎成见颇深。”
“成见?”
长乐轻笑一声,“这不过是事实罢了。和真会的名声,宗门上下谁人不知?阴险狡诈、鬼话连篇、无一真言。就如那上陵商会一般,以小夺大,无本万利。这样的人,师弟也敢信?”
她抬眸看向楚墨,柔声道:
“师弟你可知,在这宗门之中,除了灭生会那些一根筋的杀胚外,就属我仙苑最为重情。也唯有我们二脉,最是可信。”
楚墨扯了扯嘴角,对于她扯上灭生给自己增加可信度的行为,不予置评。
宗门谁不知道“和真”与“仙苑”声名狼藉。四脉之中,也就灭生稍好一些。人虽疯了点......可能也不止一点,但好歹少有算计。
他淡淡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上陵也是说宗门中,唯有他们与灭生最讲信誉。”至于和真倒是没说过,大概是由于信誉全无的缘故,已经破罐子破摔。
面对楚墨点出真相,长乐却丝毫不慌,她笑道:“再怎么说,仙苑也比和真好得多。”她话锋一转:
“所以师弟,师姐有个提议,你可愿听?”
楚墨挑眉,示意对方明说。
“师弟不若改投我仙苑门下如何?”长乐翩然起身,缓缓走向他面前,轻柔道:
“待师姐化神之后,也可全力助你化神。自此娇娥相伴,极乐无忧,岂不比苦修来得要快活?”
楚墨嗤笑一声,摇头道:“算了吧,仙苑的美娥,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
长乐笑容浅了几分。她顿了顿,又试探着开口:
“若师弟加入仙苑,就算是那人,师姐我也可为你阻拦一二。若是不信,你我可以天意为证哦。”
楚墨明白对方说的是何人,却摇摇头。
若无执素道尊一事,对于长乐的话,他还会考虑几分。毕竟天意小气,以祂为证,绝无反转余地。
但现在嘛.....他微微一笑,语气稍缓,道出了对方心中所忧:“师姐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玄诚......师姐尽管放心,我不会再出手相救。”
“你我恩仇,此次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