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涌,天光哑暗。
幽玄峰外,正有数道人影凌空而立。
“陈长老,我等已在峰外,那幽玄却仍未现身迎接,当真狂妄无礼。不如直接破门而入,灭了此獠遗蜕,以儆效尤。”
陈风听着同僚那义愤言辞,只觉一阵头大。他紧紧盯住那说话的华服男子,怀疑对方乃是故意挑拨事端。
出于某种考量,陈风并未直接逼入灵境,而是准备先在现世之中,试探一番。万一事有不对,也可有回旋余地。
可那华服的同僚,似乎不想让他如此顺遂。
“余尧、余师弟,”陈风朝他开口,“你是不是忘记了,本座才是执法长老?”
被唤作余尧的华服修士,闻言脸色一变,立刻诚惶诚恐道:“师弟只是担心我执法殿名声受损,绝无他意!”
“你最好是。”
陈风收回目光,望向幽玄峰,朗声喝道:“和真幽玄何在?执法殿办案,速速现身一见。”
声雷滚滚,传遍四野。
云海中瞬间投来无数目光,饶有兴致看向此端。
须臾之后,殿门无声自开,一道幽光自殿内飞出,落于峰前,化作一道人影。
楚墨脚踏虚空,目光扫过众人,明知故问:“执法殿?本君一向遵章守度,从不逾越门规。你们所来,意欲何为啊?”
余尧蓦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哗啦展开:
“幽玄,你私吞宗门财物,中饱私囊;擅离职守,拒不奉调;勾结外道,图谋不轨......人证物证俱在,罪无可恕!你——”
“余师弟,我才是长老!”
陈风怒喝一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他努力深吸几口气,才在脸上挂起笑容,朝楚墨点头道:
“只是例行问讯而已,还请道友随我等前往执法殿,配合调查。若查无实据,自会还道友清白。”
“陈师兄!”
余尧有些不甘,还要再说些什么。却在一道冰冷的视线下,颓然闭上嘴巴。陈风收回目光,歉意道:
“幽玄道友,实在抱歉。余师弟头脑简单,向来易被蒙蔽。我相信你绝非奸恶之辈,执法殿定会查明真相,给你一个公道。”
说着,他将头颅低下,做足了姿态。同时心中思绪急转,思索着对方过会儿拒绝后,以大义之名强行锁了对方这道遗蜕。
如此,也算为上陵尽忠职守了。
“演完了吗?”
一声轻笑打断了他的思路,他诧异抬头,正对上楚墨那双戏谑的眼眸。霎时,一种不安之感涌上心头。
“幽玄道友此言何意?”陈风强自镇定,“我等秉公执法,何来演戏一说?”
“呵,”楚墨轻笑一声,“本君自入道以来,勤修苦练,从未懈怠。征玄庭、伐异界、掌根源,哪一桩不是为宗门建功?哪一件不是为度厄立业?”
“反观尔等,”他语气凛然地道,“居然污蔑本君这忠心耿耿、一心为公的弟子,居心何在?道义何在?”
他猛地抬手一抓,一柄漆黑长剑自虚无中现形,落于身侧半尺之处。楚墨将剑诀一掐,黑剑倏然飞出。
“尔等敢这般做,定是勾结了外贼,意欲迫害似本君这般忠良。今日,本君便要为宗除害,诛了你这吃里扒外的败类!”
陈风瞳孔骤缩,连忙祭出护身神通。一面青玉八卦法印飞出,光华流转,将他牢牢护住。
然那剑光触及法印的刹那,天地为之一暗。他只觉一种恐怖的力量,蓦然侵入体内,死意顿生,弥漫开来。
磅礴如海的法力,面对那神妙,竟如冰雪遇火消融。
“该死,情报有误,是化神中期!”
陈风心中悔意顿生,但为时已晚。那剑光视青玉八卦法印如无物,径直穿透,没入他的胸口。
神妙显化:触之即死。
霎时间,这尊现世遗蜕便崩塌消解。
————
灵境之中,陈风惊愕地低下头。
法身胸口处,正有一柄漆黑长剑贯穿。
“怎、怎么可能......”
陈风喃喃自语,满脸不可置信。自己谨慎地连面都没露,怎么会被对方一剑洞穿法身。
死意如墨般,迅速从胸口处蔓延至全身。他张嘴想试着说些什么,但喉咙已然消失。下一刻,头颅也化作灰烬飘散。
空无中传来一阵轰隆巨响,一座耀耀真境蓦然崩塌。
巨大的动静,立刻传到了灵境四方。
————
现世,余尧面色骤变,身旁几位执法弟子,亦是如此。
“幽玄,你疯了不成?竟敢在宗门内杀害执法长老!”众人惊骇万分,纷纷祭出法宝,警惕地望向峰前那道玄衣身影。
不仅是因为对方敢当众杀人,更是因为对方竟真的能做到!
余尧强压心中惊惧,厉声喝道:“幽玄!你好大的胆子,莫非真想叛宗?!”
楚墨闻言,缓缓将目光转向对方。
有死人在说话。
“忘了还有你。”他咧出一抹狞笑,漆黑剑光再次浮现。
余尧瞳孔骤缩,本能想要闪避,却发现身体竟动弹不得。那剑光诡异莫测,不可思议地蓦然现于他眼前。
“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被剑光洞穿。
神妙显化:触之即死。
余尧的遗蜕崩塌消解,化作漫天灰烬飘散。而在灵境之中,他的法身同样被死意侵蚀,真境随之崩塌,化作一片废墟。
轰隆隆——
又是一阵巨响在灵境中回荡,这巨大的动静,反倒叫幽玄峰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剩下的几名执法殿修士面色惨白。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身便逃。连句废话都不敢多说,只留下仓惶逃窜的背影。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
楚墨无视从灵境中望下来的视线,抬手一挥,又是一道剑光浮在身侧。
正当他欲再次出手时,一道身影自虚空中踏出,落于他身侧。易初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再杀下去,影响不好。”
“好吧,”楚墨痛快应下,散去神妙,“便听道友的,饶他们一命。”
易初劝解的话语卡在喉咙,诧异地看向他。
“别这样惊讶,”楚墨笑道:“本君又不是弑杀之辈,给予一些小惩大诫即可。”
反正,这些人自从逃跑后,命数已成他囊中之物。杀不杀已然不再重要。
“那就好。”
易初却不知他心中所想,只道其还有些顾虑,于是松了口气。
化神道君终究是不同的,同门之间,纵然仇杀,也是偷偷下手。如对方这般光明正大下杀手的,实属不常见。
他看向楚墨,神情有些古怪。
这位楚道友,可真是好大的杀心。原以为对方最多重伤陈风等人,结果却是直接打落了他们的真境。
‘怪不得姬恒与他合得来,原来是同道中人。’易初扯了扯嘴角。随后抬头望向太虚,朗声道:
“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执法殿构陷掌源道君,已是触犯门规。我和真会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灵境中的目光缓缓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