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海,龙渊。
幽暗中一片万籁俱静,黑漆漆连神念亦无法探知分毫。唯一的光源也如黑墨,自最深处的一道庞大身影上照来。
一条体型大到难以想象的龙。
他身躯盘绕在渊底,墨色的霆光自鳞片中游走,骇然可怖。每片鳞片都大过星辰、仿佛有承载一方世界的伟力。
正是万龙之帝,玄雷道果之主。
外海龙皇。
只见他身形一晃,换作一黑袍男子形象,旋即脚步轻迈,踏入水晶宫中。而此刻水晶宫中,一名充满母性光辉的女子正等候着他。
“辛苦你了。”龙皇歉意一笑。
龙后摇摇头:“外海之势本宫尚可支撑。只是这数百年来,大衍水洛氏那些人步步紧逼,已经拿走四道浩瀚位格。”
“不过好在,龙属也未曾吃亏。斩杀了那名云雨之道的洛氏道尊。若再努力些,凭借他的遗身,我等未尝不可将【云雨】收回。”
说着,她望向龙皇,略带担忧:“倒是帝君......陛下现在状态可还好?”
雷霆共分五道,为他们龙属所有。但除却玄水雷以外的四雷早已分别在元初、上古时期被天意宗夺走。
时至今日,龙皇还能保持大道尊的位格,全依赖于祖龙遗留。龙皇甚至还舍弃自己原先的道果,只为供养玄雷。
“尚可。”龙皇淡淡道。事关己身,他却并无担忧之情绪。
“帝君。”龙后看着他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多说什么,只将话题一换,说道:“水洛氏虽可恨,但真正棘手的却是度厄。”
她顿了顿,继续道:“二百年来,和真那些人源源不断的援助沧溟派,手段卑劣至极,或伪造宝器、或言语生玄……
若非他们搅局,沧溟派绝无撑到今日的可能,就连那沧溟司玄也要陨落在东海。”
“还好那些人和搅屎棍一样,”龙后娇美的脸上,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也在暗中给水洛氏作梗,不然......”
龙皇静静听她说完,这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了。不过现在浮黎有异,我等须尽快夺回【云雨】,其他位格也要尽力而为。”
“据皇后所说,这些年来浮黎天意降下的天箓数量,是过去千年之和的数十倍。祂在着急,急着完善自己......”
他目光幽幽,仿佛看透天地阻隔,见到最深处一物。
“父神当年陨落,不过是因为谋求更高失败,自身出了问题。又恰逢度厄那位及时成就象征,才被挤下天尊之位。
若是度厄那人证道时间再慢一些,父神岂会陨落?龙属又岂会沦落到今日地步?大衍出现时,我等慢了一步,险些满盘皆输,这次不能再晚了.....”
龙后沉默下去。
————
东海,沧溟真境。
本是沧溟司玄的真境,此刻却悄然来了几位意外之客。沧溟司玄站于那只巨大的海龟上,诧异道:
“渡幽掌教怎的亲自来了?而且还带着.....”
他看看对方身后,宝运、泰玄、宴欢,再加上仍在沧溟派的执素,度厄诸脉齐全,可谓是群贤毕至。
突然多了些不好的预感。
司玄惴惴不安,谁不知度厄的名声,一脉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何况全都至此。若是只再来一脉,他定然十分欢迎。
但现在.....
“怎么,道友不欢迎?”楚墨笑着道。
司玄嘴角一抽。
不欢迎?谁敢不欢迎?他敢吗?
他立刻摆出一副笑脸,拱手笑道:“哪里哪里,渡幽掌教携诸位而来,实在令鄙派蓬荜生辉。只是.....不知是何等要事,竟劳烦诸位亲自前来?”
“不止是我们,天意宗也可能会来。”
司玄试探的话刚出口,楚墨就又告诉他一个更震惊的消息。
望着对方那目瞪口呆、一副“你没开玩笑吧”的震惊神情,楚墨正色道:“龙皇已经出关了,现如今外海两位大道尊俱全。”
不待对方问询,他便语速飞快地简述了一遍前因后果:“龙皇出关的消息,就连外海内部也无人知晓。
若非太韶脉祖察觉,恐怕所有人还被蒙在鼓中。对方做事如此隐蔽,必有阴谋算计,而道友首当其冲。”
司玄眉头紧紧皱起,他知晓龙属对自己尤为看不顺眼。沉默片刻,道:“此事可要通知大衍,让他们也知晓?”
“通知他们作甚?”楚墨奇怪地反问道。
他摆摆手,“大衍道宗乃此世仙宗,此等小事岂会不知晓。若是告知他们,难免会令对方认为我等小瞧他们啊。”
说话间,楚墨摆出一副十分信任大衍的表情,让司玄嘴角一抽又一抽。后者感觉自己的东海,怕是又要翻天了。
司玄望着楚墨身后的那三位。
——宝运笑眯眯,一副和蔼可亲模样;泰玄面无表情,眼中却不断积攒着煞气;宴欢打量了下自己,而后无趣地撇撇嘴。
‘我的东海......’
司玄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却无可奈何。作为下修,想要与上修抢东西,他总是要付出点什么的。
“罢了。”
他终是无奈一笑,而后念头通达,转为正色道:“不知渡幽掌教可否言明,你们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
楚墨正欲回答,突然神色微动,看向左侧远处,司玄也同样如此。
只见沧溟真境中,忽有星光照入,刹那间数道人影直接打破真境封锁,掀起万丈狂澜,直直落入其间。
为首者,赫然是天意掌教,岑令仪。
司玄无奈道:“天璇掌教,入我真境前可以提前告知。”
方才他便察觉到了来人,正想放开禁制,却不曾想对方不按常理出牌,直接驱使神通撞开了禁制。
换作正常人,这种行为无异于当面挑衅。
好在他清楚对方不是正常人。
楚墨没有说话,目光轻轻扫过对方身后。四道身影静立其后,道韵各不相同,或含日月之华,或蕴雷剑之威,显然是四脉齐聚。
只是,那位剑脉道尊,却不是天枢澄锋。其身缠绕着某种意境,放眼望去恍如见到一方森森剑域。
他好奇问道:“岑掌教,天枢道友怎么不在?”
岑令仪闻言,平静回话:“师叔仍在赶回来的路上,当初那风将他吹得太远了。”
说罢,她便转向司玄,没理会对方先前的抱怨,只淡淡道:“此行,须使得龙皇落下大道尊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