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看着身前那气质高渺的女子。
虽然有些惊讶自己天外之人的身份暴露,却也没有太多意外。天意总归是超越了七境的存在,发现与不发现都不奇怪。
若化作大乘以前,他或许还有些担忧。但他现在身为大道尊,更是有存在这般非凡之力,天内天外何处不能去?
暴露一个不重要的身份而已,一般般啦。
反倒是天意的态度,叫他有些意外。
“天意大人明知我来自天外,怎么不早早处理?”楚墨好奇地问。
“为何要处理你?”
天意反问一句,而后淡淡道:
“你身上有浮黎的印记,不是阴阳相合所生,却更似天地所诞。你生在浮黎、长在浮黎,便与其他天地之生灵一样皆为吾之子。”
“不过相比其他人,你是吾最看好的孩子之一,所以吾才愿与你好言相说。凡人生数子尚有亲疏好恶之分,吾亦如此。”
她脸上一片坦然。
换作一般孩子敢在她面前磨磨唧唧,她早就一拳打过去,送对方去轮回里反省一下了。什么时候认识到了错误,什么时候再回来。
当她锤过龙祖的拳头是软的不成?
楚墨听着对方那一口一个吾之子的称呼,眼皮一跳又一跳。
眼前这家伙,是不是在占他便宜?
“天意大人既然将浮黎生灵视作孩子,”楚墨笑了笑,试探性地开口:“为何又要与自己孩子争一线象征之机?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天意大人这副姿态,可不像为人父母的表现啊。”
天意闻言,并没有生气。
正如她所说,楚墨是她最看好的孩子之一,故而对方也有在她面前稍稍任性的资格。
她淡淡道:“你若能抢的到,天位便是你的。若实力不够抢不到天位,就说明天位与你无缘,也不用多提。”
说着,她伸手在身前轻轻一划。
一道黑色幽深的裂隙豁然绽开,吐出点点迷人光彩。
“天位你可以日后随意去争,现在你该完成与吾此身的约定了。去做你想做的事,取回汝之命运吧。”
天意指着那裂隙,用命令的语气说着。
楚墨看着嘴上命令,行动上却准备助他一臂之力的天意,笑了笑没再说些什么,抬脚便朝裂隙踏去。
他自与岑令仪约定起,一直便想取回自身命运。
只是他突破大乘后,仅凭岑令仪当时的修为无法映照出他的命运,才一直没有要对方履行承诺。
而天意降临后,命运之道已然大乘。
————
裂隙之中,是一片幽深且多彩的世界,给人一种极为矛盾之感。
楚墨站在其中,恍恍惚惚间似看到一条河分化出无数支流,又好似看到一颗大树长出无限枝丫。
那些支流与枝丫,交错在一起,显露出一个个不定未来。其数目之庞大,只能以无穷计算。
突然,河流翻涌、大树摇摆。
楚墨在一瞬间被无数个自己托举着上升,看到了属于自身的无穷未来。
天位争夺中,他或勘破存在之象征,坐上天位成就天尊。或深陷重围落入绝境,最终功亏一篑.....
“汝所有的命运,尽在于此,吾没有私藏。”
天意缓缓走至他身侧,语气平静地说道:“你想做什么便做吧,倘若力有不逮完不成你的想法,吾也会助你,不必担心。”
“那我便提前谢谢天意大人了。”
楚墨笑着回复,旋即他又想到了什么,好奇问:
“整个浮黎所有生灵的命运几乎都在此处,看来天意大人对于命运的掌控非同一般啊,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你为何不直接将所有命运收拢成一条线,使得宿命必定?这样的话,争天位没人能争得过你吧?”
“必定之宿命?”
“吾不喜欢一切既定的未来,若命运唯一,众生也就失去了它们原本的意义,死水一潭。
所有伟业宏图、恩仇情怨都只是早已定好的木偶戏而已,毫无意义。众生能被称之为众生,正因他们不是木偶。”
说着,天意奇怪看他一眼,好似在说你这孩子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
她指引命运立道,除却让自身受肉以外,最大的目的就是让众生命运衍生出无穷变化。
‘一切皆有可能’才是她想要见到的。
至于‘一切皆为定数’......净世夙业那个女人都没这么坏。
“纵使吾不能映照象征,也不会如此去做。”天意态度坚定地补充道。
“天意大人还真是恩泽万方呢。”
楚墨看对方的话似是发自真心,不由感慨道。
浮黎天意是他所见过的‘人’中,最大方的一位了。对于浮黎人而言,确实可以充作‘母亲’这一角色。
天意听到他的赞许,容颜微微露出一丝柔和,旋即道:“去做吧。”
楚墨颔首,目光看向自己那无穷命运。
‘命运只指向结果,未来则为一切未生之事。孰轻孰弱不好分辨,但现在终主在我手中,命运也展现面前......’
‘将二者一并处理后,再也没有人能影响到我。’
他心中微动,而后伸出手掌朝着下方无穷命运,倏然一握。
霎时间,道妙显化此间。
原本清晰的未来,在楚墨大手之下逐渐模糊起来,一条条支流、一个个枝杈不断变得透明,进而消失不见,彻底成了某种不存在之物。
————
与此同时,妄尘大千。
太真正蹲在里面捣鼓着什么,突然他眉头一皱。
“咦?”
他手掌在身侧霞彩光线中一捞,抓出了一把正逐渐消失的‘假世界线’。这些本该确切无比的光线,正变得越发透明。
“世界线消失了?渡幽做了什么?”
太真眼中闪过诧异。
“方才天意去往了渡幽的真境,莫非与这个有关?可他就算收回命运,也不至于影响到这里才对....”
眼见手中最后一部分世界线仍在消失,他连忙运转道果,以虚假之理贯彻其中,使得不受真实影响。
然世界线仍在消失,仅有少数由他自己完全编造的、纯假无真的世界线不受影响。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对应的记忆也开始淡化。
“不存在之物!”
太真立时明白过来,而后全力催发道果。
“假设我没有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