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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热闹得很。
宋袖到时，发现她的座席安排在四皇子妃的下首。
这很正常，尽管东宫目前只有她一个娘娘，但她的品阶实在太低。李圆虽是戴罪之身，却因为孕有子嗣，皇室已经有意无意，对她宽赦优待。
没办法，谁让她怀的是当今陛下的第一个孙子呢？
宋袖依照规矩对李圆浅浅施礼，便跪坐在对方身边。
出于谨慎，她坐得离李圆远了些。
怀孕三个月内，正是胎相不稳容易出事的时候。如果她出什么事，宋袖不希望跟自己有关。
李圆的上首，端坐着安成王妃黎青染。她皮肤白皙、相貌姣好，仪态表情，一看便是世家贵族养大的小姐。
再往上，是今日的贵宾，北燕公主慕容樱。
她生得真漂亮，宋袖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慕容樱注意到宋袖的目光，举起白瓷酒盏，对她微微致意。
“姐姐，”慕容樱热络道，“这些年多亏令堂照拂，以后也请姐姐多加关照。”
宋袖没有饮酒，她以茶代酒，与慕容樱共同举杯，算是打过招呼。
旁边的李圆出言讥讽：“这么早就认下当家主母了？看来他们同床共枕时，你可以毫无羞耻地跪在床前，小心伺候了。”
她这句话声音很小，只有宋袖和安成王妃能够听到。
三皇子妃庄重的面容如大风吹过，诧异且尴尬地看过来。而宋袖却并无半分难堪，她放下茶盏道：“看来这种闺房之乐，你很擅长。”
“你！”李圆面红耳赤，手掌下意识就想举起。然而此时殿门口传来内侍通禀皇帝驾到的声音。众人离席跪迎，打断了她的举动。
大周皇帝款步而入，身后跟着几位朝臣。由于户部尚书李禄已被擒拿，如今户部之首是宋袖的师兄陈庆余。
他与北燕使团见礼，不忘了偷瞄宋袖一眼。路过宋袖时，低声道：“明日便要走了？”
宋袖尚未回答，太子萧煌从他二人中间经过，打断他们的对话，并且轻轻握了握宋袖的手。
宋袖略有些惊讶，含笑退后时，见李圆和慕容樱的脸色都有些差。
一众人等落席，北燕使团同大周官员简单几句寒暄般的恭贺，皇帝看向慕容樱。
宋袖注意到，皇帝的面色有些僵硬。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喜怒不形于色。但宋袖分明看到，他紧握酒盏的手指有些发白。
慕容樱浑然未觉，她含笑注视皇帝，语气中充满对北燕将士的赞赏。
“如今贵国与北燕休战，似乎除了丰州九郡，其余已没有争议。”
丰州九郡在黄河最北面，南接大周夏州，北连北燕。
“丰州九郡，自古以来都是我大周的国土。当年先皇祖爷曾在丰州放牧牛羊，向北千里，都是我大周的土地。”兵部官员听到慕容樱这么说，率先发难。
慕容樱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并不生气，而是站在大周的立场上，转头看向北燕使团道：“所以，正使大人，你们还要紧咬不放，不准备归还吗？”
这句话出人意料，北燕正使笑道：“看看，公主殿下还没有成婚，便已经忘了母国啊。可我等接到我北燕陛下的指令，说是只要到了大周，公主说的话就全都不用听了。”
慕容樱气得假装要哭：“看来皇兄心里只有大燕，把我当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了。”
她这一席话，既表明了自己同大周亲厚的立场，又与北燕朝廷撇清关系，更添可爱有趣，一时间众人纷纷大笑，宴会气氛热络不少。
疆土纷争还在，但暂时会和谈休战了。至于双方打算用什么筹码换回丰州九郡，还待商议。
大周皇帝总算面色稍霁，皇后趁机道：“听说今日的节目是安成王安排的，臣妾已迫不及待要欣赏了。”
“是吗？”皇帝道，“但朕听说，安成王以朝事繁忙为由，把这件事转托给太子了。”
皇后有些意外地看了安成王萧煜一眼，面有不悦。
这种能让皇帝开心的事，怎么可以推脱给别人呢？
“正是如此，”太子萧煌道，“近来民间尚武，传有飞天剑舞戏法三折。儿臣想安排他们入宫演绎，又怕他们进了宫，过分紧张，以至于无法演出精妙之处。幸而这次宴会安排在父皇旧日王府，便让他们在这里演吧。”
这里虽然不算大，但萧煌刻意把两边宾客的座席安排得靠近两边墙壁。这样便在殿内正中，空出前后五丈宽的位置，表演剑舞绰绰有余了。
众人顿时兴致盎然，殿后一阵编钟敲击的声音，鼓声初起，演出即刻开场。
第一幕，便引得众人激动不已，原来舞者竟然不是从外入内，而是从殿内天顶处，手握红绸纵身而下。
一阵赞叹声中，他们身着艳衣如仙子飞落，身上彩带飘扬，腰肢细软、姿态轻盈，宛如天外飞仙。
而他们有男有女，面纱蒙面，手中或握着祈福圣物，或握着梅花宝剑。
入场后松开红绸，便在激昂的乐声中，表演起动人的舞蹈。
原来这便是飞天剑舞了。
只见他们或临水嬉戏，或争抢花束，其中有一对佳人妙偶，虽然红纱蒙面，但举止亲近，缠绕红绸飞至高处，又双手交握落下。
“这一对是神仙眷侣了。”席间有人赞叹。
安成王妃闻言看向安成王萧煜，却见萧煜微微失神。
而李圆面露怨怼，趁着众人抬头看天，从怀中取出药包，放入面前茶水中。
歌舞不停，却忽然听到鼓声停了。
从殿外跑来几位剑客打扮的年轻人。这些人惊走许多仙子，只有一位仙子，因红绸断裂，留在场内。
她看着天空，慌乱闪躲，因误入人间无法回去，着急担忧。
年轻剑客们共同起舞，他们剑法高超，整齐划一，居中者高高跃起，半跪在仙子面前。
后来便是纠缠不放，是频献殷勤，是天上仙子伴侣急急而下，却被剑客们击退。
剑舞高潮迭起，看得人血脉偾张。
终于，仙子伴侣无奈离场，而剑客们把女子高高抛起，轻轻落下。
剑舞结束，剑客簇拥仙子退场，而仙子手触腹部，那意味不言而喻。
“精彩！”
“舞好，乐工也好。”
席间鼓掌声不断，但萧煌脸上并没有取悦到皇帝的成就感。
因为皇帝面前的杯盏在掌声中落地，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萧煌，问道：“不知这一折飞天剑舞戏法，叫什么名字？”
萧煌起身，恭敬答道：“回禀父皇，这折剑舞，民间叫作《夺妻》，儿臣以为粗鄙，改名《错付》。”
宋袖震惊地抬头，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太子知道了！他知道了！并且他竟然敢演给皇帝看。
他这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