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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州守城军将只有三百人。
他们身穿北燕军服，用的弓弩武器，也是北燕形制。此时看他们林立墙头，一眼望过去，像是望到了敌军。
顷刻间，秦树影心上的热火被一瓢冰水浇灭。
所以，他忍受严寒之苦跋涉而来，是来救敌军的吗？疑惑、委屈、愤怒，他转身看萧煌，希望能从萧煌脸上，看到感同身受。
然而并没有。
萧煌只是笑了笑，那笑容甚至带着一丝赞赏。
他开口道：“遭遇寒灾，尚能有如此风貌，可见丰州守军铁骨铮铮。”
“这……”秦树影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缓了缓道，“这可怎么进去？”
“不必进去，”萧煌道，“大周和北燕交接之前，丰州都还是北燕的领土。他们弩箭射程不足八十丈，我们就站在八十丈外，分毫不进。”
“那就不进！”宋袖的一位师兄气呼呼道，“如此狗咬吕洞宾，就让他们冻死得了。我们向北去，找师妹去！”
可秦树影没有搭腔，他已经明白，萧煌的想法必然不同。
裹紧狐裘大衣，秦树影守着物资，静静等待。
“他们在等着开门吗？”丰州城墙下的值房里，陆八万正在烤火。
火焰温暖，烤热了整个屋子，让外面守卫的人站得距离门口越来越近。
“在等着，”陆八万的近臣恭敬道，“卑职等听从陛下的吩咐，没有打开城门。”
这近臣是位将军，名宇文颢。
陆八万在丰州停留太久，北燕太后放心不下，挑了位信得过的将军前来卫护。
“嗯，”陆八万眼中闪烁火焰，沉声道，“只要他们靠近，格杀勿论！”
宇文颢的神情有些僵硬。
“可是……”他试探着进谏道，“可是先前探子来报，说来的是大周太子，送的是炭火物资。此时拒绝他们进入，丰州百姓……”
“丰州百姓，不是一半都跑去固阳了吗？”陆八万抬眼，虽然脸上没有动怒，却莫名令人畏惧。
先前陆八万告诉丰州百姓，要想活命，就去固阳。固阳在丰州以北，是北燕距离丰州最近的城池。
城内能走得动路的年轻人，大多都去了固阳。
如今丰州城内留下的，除了家境殷实无需离开的，大多是老弱病残。
但是……老弱病残的命，就不是命吗？
宇文颢摇了摇头，想到这些人很快就是大周子民了，那或许，真的不是什么值得救助的好命。
“他们应该不会硬闯，”将军分析道，“大周太子调令四百兵马随同，四百人，绝对攻不下丰州城。”
“不会硬闯……”陆八万皱眉，“可为何孤闻到了烟的味道？”
是烟，且是浓烟。
浓烟从南门城墙外升起，足有数十丈高，黑漆漆腾空而上，只要城中百姓抬头，便能看到。
陆八万面色微变，起身向外走去。
“孤不让他进，他便烧了物资泄愤吗？”他边走边笑，似乎已看到萧煌气急败坏的模样。
通往城墙的台阶很滑，但他身姿敏捷，很快便跃了上去。低头便见不远处的官道上燃放一堆柴火，柴上泼了雪，以致于湿柴冒烟。
浓烟之后，是两列长长的车队。
一辆辆马车，一个个守卫，排得整整齐齐，如两列军阵立在丰州城墙下。军阵前，浓烟旁，站着太子萧煌。
他立在冰雪之上，北风猎猎，吹得他宽大的黑袍如鹰羽般展开。他微微仰头，向城墙上遥遥一望，与陆八万的视线撞在一起。
没有什么语言冲突，也没有肢体相撞、刀兵相见的激烈战斗，但那从低处向上看来的一眼，分明带着纵横捭阖、睥睨天下的胆略气势，令城墙上驻守的兵士齐齐退了半步。
“不准退！”紧跟陆八万爬上城墙的宇文颢低声训斥。
陆八万与萧煌对峙着，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挪开视线，对宇文颢道：“他烧柴火，是要让城中百姓知道，外面来人了，外面有物资。”
真遗憾，没能以未交接却攻城为名，杀了萧煌。
当然，城中百姓很快便知道了。
只有燃烧能带来烟，而燃烧的东西，都可以御寒。
很快，大街上聚集着衣衫单薄的百姓。他们发现，城墙外不光有烟，还有粥香肉香。
因为浓烟散去大半后，城外的兵士开始埋锅造饭。他们一路买了不少猪肉，而宋袖的师兄里有个养羊的农户，干脆赶了几百只羊跟在队伍后。想吃时杀上一只，很新鲜。
“城外来人了？”
百姓们问着，打听着，很快便知道了情况。
“听说是大周送来了物资！”
“太子殿下亲自送来的！”
他们震惊喜悦，又难以置信。
“大周救我们了！他们没有把我们当奸细！”
“为什么不开城门？快开城门！我家里五口人，已经冻死饿死两个，求求你们开城门吧！”
百姓们聚集起来，向南城门赶去。他们熙熙攘攘，蜂拥而至，对守城官员怒目而视大声质问。
守城官渐渐有些顶不住。
“让他们出去，”陆八万终于下令，他看向北方荒原，理了理衣服，“孤也要出去了。”
宋袖在北边，他该去接宋袖了。
他和萧煌，谁接到，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