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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是中原第一人的道。
以大宗师这种级别的身份，散人宁道奇自是没有必要说谎。
故而这话传到了在场其他人的耳中，那都是一震。
这样的话，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去说的。
不提双龙等一众年轻人听到这话后面面相觑，这番对话直接超出了他们对江湖第一人的想象。
纵是宋阀出身的宋玉致有着天刀宋缺这样的父亲，可这一刻听到这句话后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似乎是察觉到了出身高句丽的傅君婥的怀疑，因为东征的缘故，她在高句丽自是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
故而散人宁道奇的这话一入耳，傅君婥第一时间觉得这会是谎言。
然而，站在身边的东溟夫人开口了，道：“宁前辈的话是实话。”
“据我以前在阴癸派的情报了解中，宁前辈自出道以来从未开过杀戒。”
单美仙这话一出口，哪怕是有着第一刻板印象的傅君婥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不开杀戒，得饶人处且饶人。
以这种方式达成中原第一人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纵然师父傅采林同为三大宗师之一，可这一刻傅君婥望向散人宁道奇的目光中充斥着的是一种敬佩和心悸之色。
凡是闯荡江湖已久的人，几乎没有人敢说自己不开杀戒，也很少做到得饶人处且饶人。
没有行走江湖的人或许不知道，可只有他们这些经历了江湖风雨的人才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
多情公子侯希白则是右手死死捏着美人扇，不言不语。
这句话落在他耳中，反倒是让侯希白重新琢磨，散人宁道奇三次追杀师父石之轩，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去做这件事。
在侯希白的印象中，邪王石之轩对散人宁道奇的心态极为复杂。
是忌惮，是不服，是夹杂着因旧怨而生的屈辱感。
原来侯希白还不是很理解师父为何会是那种心态，现在一听散人宁道奇的道，换做是他也会觉得屈辱不已。
那是追你，赢你，然后饶你。
对高傲之人来说，那简直是杀人诛心，用钝刀子割肉。
更让人无奈的是散人宁道奇不是故意的，这本就是他的行事风格。
行走江湖几十年，散人宁道奇就是这般做事的，从一而终。
这一番简单的对话，在场除去经验较少的人，经验丰富如单美仙、侯希白、石龙、大帝丁九重都知道散人宁道奇恐怕要比想象中的更强。
侯希白甚至怀疑哪怕是师父伤愈完好，成就大宗师后再去跟散人宁道奇打上一场，搞不好会得到了一个跟武尊毕玄一样的平手结果。
散人宁道奇，在操局？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也算是明白了为何很少有人跑去对付宁道奇了。
面对这种人，要么平手，要么饶你一手，一个不好那会是自我怀疑，道心破碎的。
众人对视间，觉得这种做派，让人敬佩，可却也似乎不招人喜欢。
袁天罡一听到这对话，只觉得嘴角在抽搐。
再看小道士李淳风，那是一脸的嫌弃。
很明显。
散人宁道奇的不杀和得饶人处且饶人之举，最为恶心到的还是道门。
因为第一人的名头，这是打出来的。
否则的话就以宁道奇信庄子之说，那在当下算是道门的歪门邪说，那是属于异端，是需要打压的。
能让宁道奇以散人之称成就道门第一强者，让天下人都承认的身份，辅以宁道奇的道，那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自不用说。
袁天罡此刻见到小道士李淳风的神情，就已经知道。
散人宁道奇，这是一个孤独的老道士。
众人视线中，大家在见识了中原第一人的道，那么自是期待岳缺的道了。
“厉害！”
“这种事我做不到。”
岳缺在了解到了宁道奇的武道之后，也只能心生赞叹。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武功可比利刃这玩意儿恐怖多了。
就这种心态，岳缺自认做不到，他曾想的是行走江湖，快意恩仇。
饮最烈的酒，睡最美的女人。
只可惜……他走的路跟想的不大一样。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情仇难却，恩怨无尽。
见到的遇到的不平之事，终究是不能无视。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做到这种境界，那自是极难。
特别是散人宁道奇还不是佛门之人，走的是庄子逍遥一道，那就更难了。
这种人，是值得敬佩的。
但一深想，恐怕会不值得喜欢。
这一刻，岳缺倒是明白了能有散人之称，看起来不止是庄子抬旗之事。就这一手得饶人处且饶人，只怕将道门其他人都给得罪完了。
“那小友你呢？”
在道出了自己的道之后，散人宁道奇反倒是觉得舒心了一把，随即开口反问起来。
“全真全道是全性！”
“是谓全性反真，性命双修！”
岳缺身穿一身红色僧袍，顶着一颗光头，道出了让散人宁道奇，袁天罡和李淳风都色变的话语。
袁天罡和李淳风色变的是岳缺这路子更为异端。
让宁道奇惊喜的则是他看到了庄子之言的精华，全性全真这词汇本就是来自庄子。
这是自己人！
岳缺的回答对于宁道奇来说堪比是在沙漠中行走许久将死的时候见到了绿洲。
这一刻，散人宁道奇已经有了决定，他还要更加试探一番。
“小友，请！”
“前辈，请赐教！”
话语落下，岳缺动了。
他要以这一战，明确自身所有武功的来源，而不能让其成为无根之水，骤然而现。
从而猜到自己的一些情况。
而当下的道门第一人宁道奇，将是那个最佳的证人。
一抬手，岳缺直接以长生真气催动了全真教武学，竖指成剑，做剑指直击对方而去。
出招间，正是全真剑法。
剑法不算特别精妙，却是非常扎实。
剑指自身前划过，散人宁道奇一双眼睛几乎亮的刺人夺目，招式一出，那种惊喜之感已经是扑面而来。
宁道奇有一种感觉，这情僧了缘当是看了庄子南华经，自其中所理解到的招式。
特别是他还从其中感受到了佛门韵味以及儒门读书人的正气之感。
这正是正儿八经的道佛儒三修。
学武读书，那是再正常不过。
三教同修，那太正常了。
特别是对方修成了长生诀后，宁道奇是一点都不怀疑对方的天资。
这是一个跟自己一样的天才……不，甚至比他宁道奇还要出色。
胆大，包天。
散人宁道奇心中如此评价。
这岳缺的路比自己的要更为困难。
啪！
剑气自指尖发出，以长生真气为根基的气息直击宁道奇。
不仅如此，岳缺更是顺势施展出了龙象之力。
近距离的陡然爆发，让宁道奇觉得理当如此。
挥手间，散人宁道奇神情认真，之前的心态早就抛却，此刻的他以长辈的身份正式指点眼前的这个晚辈。
以实化虚，以虚纳气。
脚不动，身微动。
剑气飞出，直入胸前虚空，随即竟是消失不见。
“！”
这种奇妙之感，让岳缺大为意外。
他之前和老岳父交过一招，不死七幻展现出来的卸力跟眼前的散人的方式完全不同。
老岳父是借力生力，拿对手气劲为己用，借由生与死的转换，是为了达成持久作战的目的。
辅以幻魔身法，故而不惧群战久战。
可散人宁道奇这一手则完全不一样。
剑气入虚，就那么消失不见了，就好像从不存在一样。
正是道，无为。
这一刻，岳缺已然明白为何老岳父当初面对宁道奇追杀时会比四大圣僧的围杀更为狼狈了，被撵的鸡飞狗跳。
不死印法乃是借力打力，最高境界是幻之一道。
可这一手在面对宁道奇的时候，却是完全不顶用。
这不是道心种魔大法对魔门武功的那种克制，而是纯粹遇见了类似天敌一样的存在。
劲力尽化于虚，如一头无形鲲鹏直接吞掉了力，根本没有不死印法可借的地方。
至于幻……
虚之一道，从不在意这个。
特别是宁道奇的道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尤其是不死印法一直以来最大的缺点是攻击力不够，爆发输出不够，优势是续航和防守反击。
只能说慈航静斋确实寻到了针对邪王的办法，只可惜她们既小觑了邪王，也小觑了散人。
散人宁道奇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自身的道。
此刻，岳缺已经能体会老岳父的感想了。
心思电转间，岳缺剑指再起，这一次施展出来的剑气不是一开始的只有长生诀一图的场景了。
此刻，那是阴阳二气并出。
剑气成螺旋，如同一柄旋转的钻头直刺眼前散人之虚。
“咦？”
散人宁道奇惊讶不已，同样的剑招，不一样的剑气，长生诀还能这样用？
没有见过长生诀的宁道奇此刻只觉得大开眼界。
但对于这一招，宁道奇再现之前一样的招式，再以虚化这一道剑气，绝顶高手是很会复招的。
“小友，这一式还不够。”宁道奇开口便是以长辈的亲切口吻说道。
“那可未必！”岳缺扬眉轻笑。
“爆！”
岳缺直接打了一个响指，随即抽身而退。
“？！”
宁道奇一愣，很是迷惑。
什么东西？
剑气能爆？
还只眨了两下眼，那被纳入虚之中的剑气直接炸了。
只见宁道奇胸前虚空处直接鼓胀，出现了一个巨型无形气团，随后直接爆了开来。
轰！
一圈白色气浪骤然而现，以散人宁道奇为中心，在那里形成了一个漂亮的圆圈。
四周更是寒热双重气劲横扫而出，直接将花园彻底摧折，横扫一片。
这突来的一幕，直接让在场观战的所有人都给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