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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日本的“总统”、银子和炮!(求月票)

作者:大罗罗字数:5.3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8 22:30:47
第119章 日本的“总统”、银子和炮!(求月票)

西历1891年7月24日,上午。元山码头,雨。

雨已经下了几天了,这会儿并不大,淅淅沥沥的。空气潮湿得很,仿佛可以拧出水来。

常德胜撑着把油纸伞,立在码头上,清布长衫的下摆上已经溅了一圈泥点子。他旁边站着曹锟、王占元这两个“直系干将”,还有日本驻朝鲜公使大石正巳、英国驻汉城总领事希尔(禧在明),还有个朝鲜大胡子,穿着身朝鲜和淮军混搭的戎服,腰里别着把武士刀,无论是戎服还是武士刀,都看着有点潦草,怎么看怎么像拼夕夕买的。

这大胡子名叫李祖渊,官拜朝鲜新建亲军左营监督、咸镜南道兵马水军节度使。说白了,就是袁世凯训练出来的朝鲜版“北洋军头”,是闵妃一系的人。前两天刚走了官运,如今是整个咸镜南道朝鲜军队的一把手了。

但这会儿,这位朝鲜节度使,脸上的表情却比天上的乌云还他娘的难看。

他盯着远处的那几条俄国兵舰,咽下口唾沫,压低声音,用口音很重的汉语对常德胜说:“常大人,那、那些俄国船......不会开炮吧?”

常德胜瞥了他一眼,心说:你那么大一个节度使,就怂成这样?他嘴上则打起了包票:“你放心,他们要打早打了,等不到今儿。”

不过这位李大节度还是不大放心,又吞了口唾沫,没敢再说话。

他身后站着二百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朝鲜新建亲军士兵,还有几十匹矮马,被朝鲜士兵牵着,马背上还驮着准备装货的空箩筐。边上还蹲着百十名从附近村里征来的民夫,一个个都缩着脖子、淋着雨,也不敢吱声。

常德胜收回目光,往海面上望去。

一条黑色的货轮,正从那几艘俄国兵舰旁缓缓驶过。如果能凑近去看看,就会瞧见船艏上刷着三个白色大字:“开洋丸”。

那几艘俄国军舰,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跟睡着了似的。

常德胜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儿。

这条“开洋丸”是俄兵把码头管理权移交之后,第一艘抵达元山的外国商船。船上不光有常德胜辛辛苦苦骗来的钱和炮,还坐着个日本外交大臣,榎本武扬。

常德胜上辈子就知道这位仁兄。

这可不是一般人啊!

他是日本历史上唯一一个“共和国总统”!

对,就是总统,虽然当时被翻译成了“总裁”,可那就是正儿八经的总统!

话说当年德川幕府倒闭,这个榎本他不甘心,带着一帮旧幕府军跑到北海道,闹起了独立,搞了个“虾夷共和国”(属于“虾独”),还当选总裁(其实就是总统)。还正儿八经地干了125天,才兵败投降。

而就是这么个分裂日本、自任总统的“虾独分子”,兵败投降之后居然没有被杀头。不仅没杀,还被特赦出来,又出仕当官,还官运亨通,一路当上了外务大臣,还有从二位官途和子爵的爵位。

常德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袁世凯、黎元洪、冯国璋、徐世昌、曹锟......还有他自己,几位北洋大总统,他都见了。还在德国遇见了魏玛共和国的大总统兴登堡。现在又来了个“日本唯一大总统”。

老子还真是有总统缘啊!

他想着想着,嘴角就忍不住咧开了。

他那么高兴,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榎本,而是开洋丸的船舱内装着的14万日本龙洋(折合白银10万两)和6门阿姆斯特朗6英寸大炮、3门15公分克虏伯大炮,外加1800枚炮弹。

骗钱骗炮的买卖,终于开张了!

不容易啊!

常德胜正琢磨着要怎么再接再厉呢,就远远瞧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开洋丸的悬梯上第一个走了下来。

那人打着把黑伞,身材高大,目测一下,少说一米七五往上。在这年头的日本人里头,绝对算是鹤立鸡群了。他身后还跟了群小矮人,一番衬托之下,都显得高大魁梧了。

大石正巳凑到常德胜身边,低声道:“常会办,那位就是榎本大臣了。”

常德胜“哦”了一声,迈开步子就往栈桥上迎了过去。

希尔和大石都跟着他一起上前。

曹锟和王占元都没动。曹锟举起望远镜,警惕地盯着远处那几艘俄国兵舰,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依旧没什么动静,才长长吐了口气,转头对李祖渊道:“李监督,分一半人警戒,剩下的准备搬东西。”

李祖渊连忙点头:“是,曹大人。”

“另外,”曹锟补了一句,“常大人的恩典,把东西运回清租界后,每人都有一块日本龙洋,当官的每人十块,你拿五十块。”

这笔赏钱其实是曹锟帮着这帮朝鲜人争取来的。这位“曹三傻子”在收买人心这事儿可一点都不傻!

李祖渊一听,眼睛都亮了。

他一年的俸禄才五六十两,常大人一出手就是五十龙洋,跟着着上国大人干活,不吃亏啊!

他大声应道:“是!”然后转身就去安排了,嗓门那叫一个嘹亮:“都听见了吗?搬完东西,每人一块龙洋!动作快点!”

码头上顿时热闹了起来。

常德胜没回头管这些,他已经走到了栈桥上,和那个高大的日本男人脸对脸了。

这榎本武杨,五十多岁年纪,头发胡子都花白了。但五官深邃,鼻梁高挺,眼窝微陷。这位长了一张很“脱亚入欧”的脸。也难怪有人说他是日本最不像日本人的外交官了。

榎本也瞧见了常德胜。

这位日本外务大臣上前一步,伸出右手,开口就是流利的德语:

您是常会办吧?我是日本国外务大臣榎本武扬,很荣幸见到您。”

常德胜打量了一番这个“前总统”。心里啧了一声:这德语,比老子的还正宗啊!

他也微笑着握着榎本的手,同样用德语回道:“大臣先生,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十分荣幸。”

榎本笑着点了点头:“我听德国回来的朋友说,你是普鲁士战争学院的高材生?”

“比不了大臣先生,”常德胜笑道,“您在荷兰游学时,我还没出生呢。”

榎本哈哈大笑,换上了汉语:“中华果然文明夙开,世出英杰啊!”

常德胜也换了汉语:“贵国幕末以来,才是真正的人杰辈出。而在幕末英杰之中,阁下也能算首屈一指的人物。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这话可是有几分真心的,当总统和分裂日本这两件事儿,他一个人都干了!

还能有谁?

榎本听了这话,笑容更深了几分,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既然你我皆是东亚之英杰,今次当为东亚民族之利益共同奋斗。当使西人明白:东亚,乃是东亚人之东亚!”

常德胜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日本的总统”,长了张“脱亚入欧”的脸,嘴上却是个亚洲主义者......演技不错啊!

但常德胜脸色却不露分毫,笑道:“吾正有此意!”

他侧过身,一指日租界方向:“大臣阁下,请!”

榎本却没有急着走,而是转过身,朝身后那群“小矮人随员”招了招手,用日语喊了一声:“大仓君!”

人群中钻出两个人,打着一把伞。

其中一个穿着西服,正是常德胜在天津有过一面之缘的大仓喜十郎。另一个......

穿着件紫色和服,梳着发髻,正是大仓晴子。

常德胜的目光和她对了一下。

晴子朝他嫣然一笑,微微欠身。

常德胜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怎么也来了?

榎本武扬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笑着介绍道:“常会办,这位是大仓组朝鲜支店的支配人,大仓喜十郎先生。你要的十四万龙洋军费,就是大仓组垫付的。大仓先生一直心系东亚大局,听说元山的事情,非要亲自来看看。”

常德胜心里骂了一句:心系东亚大局?我看是心系日本的殖民大局吧?

但他嘴上说的是:“大仓先生高义,在下铭记于心。”

大仓喜十郎鞠了一躬,一脸诚恳地说:“常会办客气了。大仓组也不是白白贡献,外务省已经将元山租界的码头、仓库都交给大仓组经营......以后,大仓组在元山的生意,还请常大人多多关照。”

哦......那是得“多多关照”。

常德胜心想:看来以后还可以继续骗钱骗炮!

想到这里,他又瞄了一眼大仓晴子。

而晴子也在看常德胜,四目一对,马上露出了温柔的一笑。

榎本武扬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拍了拍常德胜的胳膊:“常会办,老夫为你备了一份薄礼......不值什么钱,就是本书。”

常德胜一愣:“哦?大臣先生太客气了。不知是何物?”

“一套英文原版的《万国公法》。”榎本笑道,“老夫当年在彼得堡和俄国人扯皮,靠的就是这本书。老夫还用毛笔在书页上批了几句。听说你的英文也很好,也喜欢研究《万国公法》,正好给你。”

常德胜心道:虽然我会“骗照会”,但是这本什么《万国公法》的,我还真没看过。而榎本武扬亲手批注过的英文原版......的确值得一看!

他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大臣先生厚赠,晚辈定当仔细研读。”

榎本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了常德胜的肩膀,看向远处那几艘灰色的俄国军舰,眼神变得有点复杂,用汉语一字一顿地道:“鲸波万里锁寒云,同棹何曾各有机;唇齿徒劳说东亚,西洋剑气暮沉沉!”

怎么还念上诗了?

常德胜真是接不住了......他前世就是一画图的土木狗,作诗......不会啊!

不过他还是能听懂这个榎本在念叨什么?他这是跑元山这里来打“亚洲主义”的旗帜,想用这个“主义”来忽悠常德胜!

好在作诗,常德胜不行。主义,他还是略懂一些的。

而且他还知道,日本人脱亚入欧的态度之坚决,直到一百多年后,也没有丝毫动摇,甚至更加坚定。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码头上,朝鲜士兵已经开始从“开洋丸”的船舱里往外搬东西了。

第一个木箱从船舱里吊了出来,落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曹锟走过去,用刺刀撬开箱盖。

银白色的光芒在阴雨天里闪了一下。

全是龙洋!一枚一枚,堆得满满当当。

曹锟伸手抓了一把,然后又让银元从他的手心里哗啦啦落回箱子,这声音清脆得让人精神一振。

“一箱五千枚!”大仓喜十郎用汉语对常德胜喊道,“这是第一箱,还有二十七箱!”

常德胜嘴角翘了一下。

十四万龙洋,折合十万两白银。

振字营一个兵月饷是四两,一千五百人,一个月就是六千两。十万两,够养十六个月的。加上英国佬给的五千英镑加每月三到五万两的朝鲜海关协饷,一下算不明白了,但可以养很久了。

当然,不能光发军饷,还得买粮、买弹药、修工事、日常训练......但不管怎么算,这笔银子都够他在元山扎下根了。

他正算着呢,码头上忽然响起一阵更大的动静。

大炮开始卸船了。

第一门克虏伯炮从船舱内缓缓吊起,套着炮衣,看不清品相。炮很重,吊臂嘎吱作响,缆绳绷得笔直,好像随时会扯断似的。

段祺瑞和田中玉站在码头外的一座二层楼上,远远看着那门炮被套上马车,在四匹马的拖拽和七八个朝鲜士兵、民夫的推动下,缓缓驶向清租界。

“十五公分后装线膛炮......”段祺瑞自言自语,声音里不知不觉有了点儿佩服,“真的被他骗到了!”

田中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门炮:“有了这批大炮,俄人想要拿下元山,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常德胜就站在码头旁,亲眼看着装满银元的箱子和这一门门大炮,被从元山码头拉走,往清租界而去。

当最后一门英国产的6英寸大炮被从元山码头上拖走的时候,常德胜才吐了口气,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可不会把这九门大炮都摆在元山......元山,有三门克虏伯炮意思一下就够了。其余六门6英寸的阿姆斯特朗大炮和三门从李鸿章那里“借”来的12公分大炮,以后找机会拉去平壤和镇南浦。再加上英国佬承诺的九门6英寸......在未来的朝鲜战场上,这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他转过头,对榎本武扬笑道:“大臣阁下,请吧。清租界已经备好了薄酒,为您接风洗尘。”

榎本点了点头,打着伞,迈步向清租界走去。

大仓喜十郎和晴子跟在他和常德胜身后。

......

同一时刻,俄国太平洋舰队旗舰“阿佐夫号”的舰桥上。

科尔夫男爵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一只手搭在栏杆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身后站着列昂季耶夫上校,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这位上校捏着拳头,活像被常德胜抢了六个月的军饷。

“男爵阁下,九门15公分级的大炮!”列昂季耶夫咬着后槽牙说,“日本人这是在武装元山的清军。日清联手的传闻......恐怕是真的!”

科尔夫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日清联手?

科尔夫男爵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日清走得越近,俄国就越不敢造次......刚才要是几轮齐射轰过去,那就是清国和日本推到一块儿去了。

现在的俄国......必须要分化日清,然后才能各个击破!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给符拉迪沃斯托克发电报,就说日本外务大臣已于今日抵达元山,并同船携带大口径炮九门......日清同盟恐有成真之可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建议立即寻求德国为调停人,展开六方和谈。建议邀请德国驻天津领事比洛伯爵担任调停特使......他可是一位真正的中国通。”

列昂季耶夫愣了一下:“男爵阁下,我们还要和他们谈?他们在抓紧每一分钟加强元山的武备啊!”

“当然要谈!”科尔夫说,“不谈,我们就会面对一个团结起来的东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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