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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桥!(求月票)

作者:大罗罗字数:5.4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8 22:30:47
第195章 桥!(求月票)

光绪二十年正月初一,黄昏。

洛东江的冰面上,人来人往,跟赶集似的。

这些大多是过年走亲戚的朝鲜人。

这洛东江的冰面现在就跟是大路一般。有坐独轮车出门的两班“贵“人,就坐这么个破独轮车,由一个下人推着走,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太贵“的样子;有背着孩子的妇女,头上顶着包袱,走路必须小心翼翼;还有一群一群的汉子,头缠白巾,手持竹枪,三五成群地走着,边走边高声说着什么“反倭“,什么“斥洋“。

这些是东学党徒。要搁在朝鲜北方,地方官府见了这么嚣张的东学党徒,早就该派人来拦截了。

但这是哪儿啊?这是庆尚道的洛东江冰面!

这庆尚道,可是东学道第二世教主崔时亨的老家,老崔就是庆州郡人。再加上这几年日本人在庆尚道大肆收购大米、大豆,倾销棉布,搞得朝鲜农民破产的破产、挨饿的挨饿,苦不堪言啊!这下东学道的教徒人数翻了三倍都不止。到了这个春节,更是成群结队在各郡县之间串联,声势浩大,谁都不敢过问!

而那些釜山租界的警察,不过是朝鲜铁路公司雇来看守铁路资产的保安,哪有权力管朝鲜的东学党徒往哪儿走?还有呢,附近北大营里的朝鲜勇营兵丁,也不知道咋回事,一多半都是东学党徒!

刘通海就走在人群里,头上缠着白巾,肩上扛着竹枪,跟旁边那些真东学党徒一模一样。他身后跟着陈再兴,也是一样的打扮,扛着竹枪,大摇大摆地走着。

“哨官,“陈再兴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咱这身行头还真像这么回事儿......“

刘通海没搭他的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里藏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心里嘀咕:这玩意儿可是苦味酸炸药,德国军用版的,跟着“二李号“从南洋漂洋过海运到朝鲜的。大人说了,数量不多,必须用在关键的地方......比如炸洛东江大桥。

要没这玩意儿,想炸这座日本人修建的钢结构铁路桥,改用黑火药得拉上一大车......这也忒显眼了!

他操着一口天津味的朝鲜话骂了句娘,抬头看向前方。

洛东江大桥就横在江面上,八座桥墩,钢架结构,看着跟个钢铁怪兽似的。每个桥墩底下都杵着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日本租界警察,穿着黑色的制服,腰间别着左轮枪和武士刀。还有一队日本警察在冰面上往来巡逻,皮鞋踩在冰上咯吱咯吱响。

“克复!“刘通海叫了一声陈再兴的表字,“就前面那个桥墩行不行?“

陈再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3号桥墩,靠近西岸,桥墩下面那个日本警察正背对着他们,蹲在桥墩旁抽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陈再兴眯着眼睛观察了几秒钟,点点头:“没问题,只要把那警察引开,半盏茶的功夫就能装好。”

刘通海把那包苦味酸掏出来,塞进陈再兴的手里:“交给你了,麻利儿的!”

陈再兴接过那包炸药,掂量掂量:“哨官放心!这活儿咱在辽河铁路桥练过,闭着眼都能干!”

刘通海又道:“完事就往西跑,上了岸就有马车接应。”

“是!”

陈再兴把竹枪往冰面上一扔,抱着那包苦味酸,大摇大摆地就朝3号桥墩走过去了,那背影,活脱脱一个赶着去走亲戚的朝鲜庄稼汉。

刘通海朝他身后的几位南浦一期的同学使了个眼色,那几人也把手里的竹枪扔了,从怀里掏出了左轮手枪。

那是美国的史密斯-威森No.3左轮手枪,点44的口径。日本人在1880年代从美国进口了一批,命名为“一番型“,装备了日本海军和警察。

刘通海也掏出了一把史密斯-威森No.3左轮手枪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威力想来应该不小。

想到这里,他就拄着竹枪,拿着左轮加快步伐,跟到了那伙东学党徒的背后。

那伙东学党徒有二十来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嗓门很大,正跟同伴吹嘘:“去年在报恩郡,咱们几万人集会,官府的人根本不敢靠近。崔教主说了,今年要干大事!”

“干什么大事?“

“逐灭倭夷!“那壮汉一拍胸脯,“把倭夷都赶出朝鲜!“

党徒们一片叫好。

刘通海现在已经能听懂一点朝鲜话了,心里说:巧了,老子就是来诛灭倭夷的。你们喊口号,老子干实事儿。

他抬眼往前一看,那队日本警察正迎面走来。八个警察领头的是个小队长,右手按着左轮枪枪套,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冰面上的东学党徒。他身后的四个警察也都是一脸紧张,右手都按在枪套上。

刘通海的步子越来越快,他很快就穿过了那群东学党徒,走到了队伍前列。

那日本警察队长注意到了他,眉头一皱,张嘴正要说什么。刘通海突然举起手枪,对着那个警察队长的脑门,用朝鲜话大吼一声:“诛灭倭夷!澄清圣道!“然后就扣动了扳机。

砰!

点44的史密斯威森左轮枪在黄昏的洛东江冰面上,打出了一声脆响,声儿大得吓人,跟放炮似的。

那个警察队长还没搞清楚状况,脑门上就开了个孔,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似乎想喊什么,但什么也喊不出来,就一头栽倒在了冰面上,血呼呼往外冒。

剩下的七个日本警察愣住了,他们都瞪大着眼睛看着倒在冰面上的队长,又看看刘通海这个头缠白布、手持左轮的东学党徒,脸色铁青。

然后其中一个人反应过来,大喊:“八嘎!“

接着他拔出了左轮手枪,朝着刘通海的方向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冰面上,蹦起一块冰碴子,没有击中。

另外七个警察也拔出了枪,朝着东学党徒的方向胡乱射击,砰砰砰的枪声在冰面上回荡,跟放鞭炮似的。

那伙东学党徒前一刻还在佩服那个带头逐灭倭夷的好汉(就是刘通海),转眼间就挨了枪子儿。

一个东学党徒肩膀上中了一枪,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倒在冰面上。

另一个大腿中弹,疼得嗷嗷直叫:“杀人啦!跟他们拼了!“

这伙儿东学党徒顿时恼了,他们挥舞着竹枪,朝着那七个日本警察杀过去,一边冲一边喊:“宰了这帮倭狗!“

那些日本警察的枪法实在不怎么样,点44的后坐力有点大,他们平时训练也少,慌乱之中开了几枪,只打中了两个东学党徒,其他子弹全都打飞到不知哪儿去了,有一发差点崩着自己人。

转眼间东学党徒就冲到了他们面前,现在就是竹枪VS武士刀了。

一个东学党徒一竹枪戳过去,被个日本警察用刀格开,反手又是一刀砍在那东学党徒的肩膀上。那东学党徒惨叫一声,但愣是没倒下,反而抡起竹枪扫过去,正好砸在那警察的太阳穴上。那警察晃了晃,扑通一下倒在了冰面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另一个东学党徒也跟一个警察扭打在一起,两个人在冰面上打滚,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难解难分,冰面上瞬时乱成了一锅粥。

刘通海则趁乱溜到人群后面,把左轮枪别回腰间,准备开溜。他回头看了一眼三号桥墩方向,陈再兴他们好像已经塞好了炸药,正飞奔着想要远离那个桥墩,那速度,跟兔子似的。

“一定要炸响啊!“刘通海低声道,“这可是大人花大价钱从德国人手里买的玩意儿,别掉链子啊!“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声巨响,冰面猛地一震,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震得踉跄了一下。那动静,比刚才点44左轮枪的响声大了一百倍,整个洛东江的冰面都跟着颤悠。

正打得难解难分的东学党徒和日本警察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转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三号桥墩那边,一个巨大的橘黄色火球腾空而起,然后就是火焰升腾,钢架坍塌,那座日本人引以为傲的钢结构铁路桥,轰然倒下……

成功了!

那些东学党徒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座坍塌的大桥,一个个跟见了日本陆沉似的。

然后,他们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逐灭倭夷!澄清圣道!“

“东学道万岁!“

“逐灭倭夷!“

士气暴涨,那帮庄稼汉子们激动得跟啥似的,有蹦的有跳的,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挥舞着竹枪,朝剩下的日本警察冲了过去,这回是真玩命了。

日本警察们也红了眼,拔出武士刀,大喊:“天皇板载!“

两拨人又打在了一起,冰面上血肉横飞。

刘通海趁乱钻进人群,扯下头上的白巾,把左轮往兜里一揣,拎着个竹篮(不知道从哪个老乡手里抢的),装模作样地成了个走亲戚的朝鲜老百姓,大摇大摆地往西岸走去。

.......

同一时刻,仁川清租界。

常公馆里,张灯结彩,大摆宴席,红绸子挂了一院子。

今儿是常德胜常大人纳妾的日子。

纳妾不是娶妻,没什么大礼,就是摆上几桌,热闹热闹。但常德胜这会办朝鲜防务事宜的身份摆在那儿,仁川的清租界、日租界、公共租界里头的头面人物,能来的都来了,连日本租界的工部局长都派人送了贺礼。

其中清租界的山东商人最多,聚在一起,边喝边聊,那叫一个热闹。

“听说了吗?常大人纳的这个妾,是咸镜南道兵马水军节度使李祖渊李大人送的。“

“李祖渊?就是那个跟着常大人在元山抗俄的李祖渊?“

“就是他。他送了个女妓给常大人,叫什么金秀妍。“

“金秀妍?我怎么听说,这姑娘进常府之后,常大人压根儿没吃到?“

“可不是嘛!不知道怎么,被常夫人给收了去,帮着料理生意。这姑娘也是能耐,把常家的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常夫人这才刮目相看,给了个妾的名分。“

“嚯,这姑娘真有本事啊。“

“可不是嘛。能从一个女妓混到如夫人,没点本事能行?“

正说着,门口一阵骚动。

周师爷引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淡红色的朝鲜衣裙,头上戴着朝鲜式的加髢,脸上敷了薄薄的粉,眉眼清秀,身段苗条,正是晴子。

在场的商人们大多认得晴子(只知道她是金秀妍)纷纷起身,抱拳拱手:

“如夫人!“

“恭喜如夫人!“

“如夫人吉祥!“

晴子则是频频朝这些人含笑点头。罗静柔毕竟是正室夫人,也不好过分抛头露面,很多生意上的交往,都是晴子以金秀妍的名义出面的。

所以这些商人和她还挺熟的。

她跟着周师爷穿过正厅,就进了内宅。

内宅里,罗静柔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份货物清单在看,脸上带笑。

这份清单上的货,就是晴子用“高升”号运来的......现在还不算什么,一旦打起来,商路一封,都能赚大钱!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晴子进来,微微一笑:“来了?“

晴子走到她面前,跪了下来。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红纸,双手举过头顶,那姿态,一看就是练过的。

“姐姐在上,妾大仓晴子,奉上妾契。“

罗静柔接过那卷红纸,展开看了起来。

红纸墨书,字迹工整。上头写着:妾身大仓晴子,年二十有一,自愿托付终身于大清国驻朝鲜会办防务常德胜大人为妾。从今往后,安心伺候夫人与大人,不争不闹,不争宠、不争产。若违此誓,任凭处置……

罗静柔看完,把妾契放在桌上,淡淡道:“念一遍。“

晴子跪在地上,朗声念了一遍,声音清亮,不带一丝犹豫。

念完之后,罗静柔拿起妾契,又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好。“

她挥了挥手。

周师爷会意,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罗静柔跟晴子两个人。

罗静柔从炕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好的和服。

浅葱色的。

丝绸面料,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

罗静柔把那件和服递给晴子:“换上它。“

晴子接过和服,低着头:“是,姐姐。“

“里面什么都不要穿。“

晴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睛眨了眨。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罗静柔,微微一笑:“是,姐姐。“

她站起来,开始解朝鲜衣裙的衣带,动作从容,不紧不慢。

罗静柔坐在炕上,笑吟吟看着她。

没一会儿,晴子已经换好了,转过身,面对着罗静柔。

“姐姐,好了。“

罗静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不错,跟我走吧。“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走进了常德胜的书房。

书房里,烛火摇曳。

常德胜坐在书桌前,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着桌上的地图——那地图上,洛东江大桥的位置被他拿朱笔画了个圈,旁边写了“啊,朋友再见”五个钢笔字儿。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晴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葱色的和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身后,罗静柔也跟着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儿。

常德胜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了晴子面前。

晴子跪了下来:“妾晴子,给老爷请安。“

常德胜伸手托起她的下巴。

她的皮肤真细腻,指尖摸上去像缎子一样,滑溜溜的。

罗静柔走到旁边,在椅子上坐下,端起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就跟看戏似的。

常德胜看着晴子,她和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里边隐隐约约,什么都没有穿。

常德胜的呼吸顿了一下,心道:这一准是“巨富婆”的安排,关起门来,她就喜欢这么玩儿......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闷响,从公馆花园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玻璃窗哗啦啦一阵响,碎了好几块,碎片溅了一地。

晴子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脸都白了:“老爷……这……“

常德胜却一动不动。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跟啥也没听见似的。

罗静柔也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一动不动,甚至还抿了一口茶。

晴子看着他们,愣住了:“老爷,夫人……这是……“

常德胜则慢悠悠地说:“没事。是日本人要刺杀本官!“

“啊……“晴子闻言,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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