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伍德牧师和其他人到达德雷顿集的时候,这里已经一片混乱了。
这个只有几百人的宁和小镇,此刻却四处都是尖叫与怒吼,有些房屋甚至失了火,被点着了,浓烟滚滚,就像是发生了战争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这可真热闹啊。”劳伦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看来咱们的厨子,搞了个大新闻。”
“啊,你们来了。”
托马窦大师“唰”的一下,出现在他们面前,吓了他们一跳。
“托马窦,你这是……”伍德牧师看到托马窦大师穿着法师长袍,感到有些陌生。
托马窦大师没有解释,只是凭空托着那些变蛋,将它们送到了除了伍德牧师以外的所有人手里。
西蒙斯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这颗蛋。
他看了托马窦一眼,领头吃了下去。
暗夜使者小队看见老板都吃了,耸耸肩,也把这颗来源不明的可疑蛋类吃下了肚。
“等会儿……”劳伦看着从自己颌骨处漏下去,在地上弹了两下的变蛋,抬头问:“我没办法吃啊?搞什么?让一个骷髅吃蛋?”
然后他就发现,除了他之外的人全都变了个样子。
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以前的装备可全都是托马窦大师偷偷提供的,有什么用什么。而现在,除了自己一身破烂,其他人都是全副武装,装备精良的不像样。
劳伦瞠目结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全都能变身?这不公平!我也想变身!”
侏儒盗贼嘿嘿笑道:“噢,我想起来了,劳伦,你只是队伍里的一个新人,没资格变身。”
“就是,区区新人而已,只能负责打打杂,听到了吗?”
“这玩意儿真难吃……嘿~劳伦,看这个!现在我会魔法了!”
瞬间降到队内最低地位的劳伦摸着下颌骨,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他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别胡闹了,我们还有任务。”西蒙斯抹了抹嘴,拿起法杖。
这玩意儿真难吃!
他冲着托马窦大师点点头,然后带着暗夜使者小队走了。
“呜啊啊啊啊!!!”警长忽然发出了野性的嚎叫。
“豹的速度!”
他回头说了一声:“牧师,我去找我的人去了!”
说完就像是一条脱了缰的野狗一般冲出去,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伍德,你去找玻尔,他就在那边。”托马窦大师指引最后剩下的人。
伍德牧师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托马窦大师回答:“去找到玻尔,你会知道的。”
伍德牧师又问:“那你呢?”
“我会藏起来,直到该轮到我出场的时候。”托马窦挥挥手,身形就像是水波一样慢慢的消散。
伍德牧师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很不喜欢这种猜谜一样的交流,但也没有其他办法,于是他只能按照托马窦大师的指引,朝着玻尔所在的方向前进。
教堂这边,柳耀找了根绳子,把玻尔的那个队友给捆了起来,扛在肩膀上带上,乌尔诺斯和洛洛紧随其后。
乌尔诺斯问道:“我们现在要干什么?逃离这个神国,去寻求支援?还是一鼓作气,占领镇子?我可以去诱骗一些镇民,说服他们帮忙。”
“不。”柳耀否认了,他回答:“我们不需要【占领】,我们需要的是【混乱】。”
洛洛高举双拳:“好耶!”
乌尔诺斯听到这话愣了:“混乱?你所有行动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引起混乱?为什么?”
柳二:“哼哼~乌老三,你不行啊~不是都说了吗?这里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镇,而是【神国】。一位属于真正的神明的神国~”
几乎每一个神明都有自己的所谓【神国】,不一定会叫这个名字,有的会叫什么【天堂】,有的会叫【冥海】……这种属于神明自身的位面,就是神国。
神明在自己的神国之中拥有最高的权力,每个神明的神国风格都和他们的权柄相关,不一定都是正面的。但在破碎大陆,大部分信徒的心愿,基本上都是死后灵魂能够进入所信仰的神明的神国。
为此,一些人能够献出一切。
乌尔诺斯的脑瓜子一转,马上就明白柳耀的意思了:“你是说……以我们目前的情报,这里的规矩就是祥和、美好,简直就是完美世界。所以想要将那位欢笑女神给逼出来,就必须得制造混乱?我明白了。”
柳耀“啪”的打了个响指:“没错~想想看咱们的经历,几乎所有进来的人,都会沉迷其中,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但,问题是,你真的会满足区区镇长的职位吗?”
乌尔诺斯冷笑:“当然不会,一个小镇的镇长?如果有的选,我可没有什么闲工夫做这种事。”
柳二:“对嘛,就是这样。所以这里的规矩并不是让所有人都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而是【从进入者能接受的生活中,挑选一个最符合小镇情况的人生】。”
柳耀说:“比如你,你不是想当什么镇长,而是当镇长最符合你的喜好。再比如马丁顿,他也许私底下喜欢养养花,种种草,但习惯了战斗的他,绝对不会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外界的安全上,战斗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当一个园艺师,只是他在小镇规格下能够接受的人生之一而已。”
柳二:“比如咱,虽然觉得开餐厅也不差,但还是更想回家玩玩电脑,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可惜这里并不允许,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咱当厨子了。”
洛洛也附议:“没错!比起和别的小朋友玩,我还是更想当一条拯救世界的巨龙,顺便搞搞恶作剧!”
乌尔诺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噢~这倒很有意思,也就是说我们的目标,那位女神,她讨厌暴力,讨厌未知的混乱,喜欢平静的生活……那么,她很可能就在小镇之中,扮演着某种平淡却祥和的人生,这就是她的愿望。”
柳耀拍了拍肩膀上,玻尔队友的脑袋:“还有,看到他了没?他可能就是想当牧师,这里是神国,所以他被扭曲了信仰,成了欢笑女神的牧师,可以使用欢笑女神的神力,刚刚只是手一挥,立马就把变蛋里蕴含的死亡之力给驱散了,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乌尔诺斯的表情变得严肃:“这也就是说,在欢笑女神的神国之内,我们这些凡人,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对抗这位神明,所有暴力的行为都是徒劳的。”
他做出了这个最终的结论。
那么现在事情就很明了了,无论是占领整个小镇,还是别的什么的,想用力量去打败一位真神,无疑是痴人说梦。
只有神力才能对抗神力,更何况,这里还是人家的地盘。
“那么将那位女士惊醒之后呢?”乌尔诺斯问他:“你打算怎么做?只要人家想,一切混乱都会恢复。”
柳耀刚要说话,柳二忽然提醒他们:“是玻尔!他就在前面!”
一道人影出现在街道上,背对着他们,他的头发杂乱无章,衣衫褴褛,没有一点圣骑士的样子。
“这是疯狂玻尔?”乌尔诺斯疑惑的问:“你还没有把那个恶魔蛋给他吃吗?他现在明显还没有清醒过来。”
柳耀把肩膀上的人放下,回答:“不,变蛋对神职人员没用。”
这时,街道上传来了脚步声,一队拿着农具的村民、以及一名牧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糟了。”
乌尔诺斯说:“这些人……是受到镇子里号召,前来支援的镇民和牧师,我们得避开他们,一旦欢笑女神的神力打在我们身上,我们的记忆会立即消失,重新变回被洗脑的状态。”
“不急。”柳耀拦着他,说:“看看情况再决定。”
“恶魔!我必将你驱除出这个世界!”
牧师举起手中的圣典,喊道:“退散!”
白金色的光芒从牧师手中圣典中喷涌,照射在了玻尔身上。
“等等……你,你没有被恶魔附体?”牧师发现了不对劲,玻尔根本没有一点反应。
玻尔抬起头:“……该清醒过来了。”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高高举起。
这个时候,伍德牧师也恰好赶到了现场,于是他亲眼看到了玻尔掏出的那样东西。
——一尊用萝卜刻成的矮人神像!
更加剧烈的圣光在萝卜神像的身上绽放,它覆盖了玻尔整个人,然后……
一位穿戴整齐、全副武装的圣骑士,从光芒之中走了出来。
柳耀两眼放光:“哦哦!牛X!骑士变身啊!”
柳二:“很行!”
而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伍德牧师也忽然被惊醒,他想起来了!想起来脑海中那模模糊糊神明的形象了。
“盖!我看到了!”
伍德牧师从巷子里走了出来,身上的黑袍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有些陈旧的白色牧师长袍,他拿着钉头锤和盾牌,与玻尔站在了一起。
“是伍德叔叔!”洛洛挥舞着手。
伍德牧师转过头,对他们点点头,然后看向前方。
“不……你们是异端!”牧师退后了一步,有些胆怯。
“你该醒过来了。”玻尔走向了那名欢笑女神的牧师,对他说:“看来这次出去以后,我必须带着你们接受更多的训练了,你们让神明蒙羞。”
那名牧师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听到“训练”这个词,就会怕成这样。
柳耀倒是认同的点点头:“我能理解,我能理解。”
“滚出这里,异端!”
“这里不欢迎你们!”
村民们朝着玻尔扔出石头,打在了他的盔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玻尔没有任何反击的意图,只是走到了牧师面前,把萝卜神像怼在了他的脸上。
“啊啊啊啊!!!不!欢笑女神!不!!!”
牧师发出了惨叫,在一阵炫目的光芒之中,面具脱落,变回了教会小队的骑士,一屁股坐在地上,显得有些恍惚。
“天哪,牧师他……”
“快跑!远离这些异端!”
“到底发生了什么?欢笑女神啊,请救救我们吧!”
村民们吓得六神无主,纷纷丢下了农具,四散而逃,让这座混乱的小镇再添一分混乱。
乌尔诺斯松了口气:“干得漂亮。那么回到之前的话题,如果真的把那位欢笑女神给唤醒了,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做?”
“我们会先尝试沟通。”伍德牧师走过来,说:“这股陌生的神力并不邪恶,也许那位女神是一个善神,这里封闭了四百多年,很可能对方并不知道外界的变化,如果能够友好交流,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没必要和对方强行敌对。”
柳耀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欢笑女神直接和蜜丝或者盖去谈?那结局会怎么样?”
乌尔诺斯提伍德牧师回答了这个问题:“通常结果并不会太糟糕,实际上,一些旧神在臣服于蜜丝之后,并没有被消灭,而是被降格,权柄交接,成为了地方的守护神,就像是传说中的妖精那样的魔法生物。”
柳耀点点头:“听起来还不错,如果真能这样,兴许我们还能和蜜丝娘娘搭上话~”
“所以,最重要的一点。”伍德牧师强调:“制造混乱只是手段,我们的目的只是唤醒那位欢笑女神,所以手段不能太过分,这样的话,她醒过来的时候也不会太过于激动……等等。”
他面色一变,忽然想到了什么:“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他们?”乌尔诺斯皱眉:“你是说……暗夜使者?”
……
“看呐,这些浑浑噩噩的人,在这里生活了四百多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断重复,真是可悲。”
西蒙斯和队伍里的其他人站在房顶上,看着底下乱成一团的人们,眼里没有任何悲悯。
“柳耀虽然造成了骚乱,但他很仁慈。”
西蒙斯说:“他不想得罪那位欢笑女神,但这和我们的利益不合,神格,才是我们的目标。”
“你是说?要我们杀平民?”劳伦有些不情愿:“虽然我还是想不起来我原来的身份,但你让我们杀平民,也太过分了吧?”
侏儒盗贼提出了疑问:“还有,老板,你想得罪教会和法师协会?你不是代表永夜郡吗?那位吸血鬼伯爵会不高兴的吧?”
西蒙斯露出冷笑:“噢~薇薇安女士固然是我十分崇敬的人,但是……我可不打算当她一辈子的狗……”
“我们的老板,另有其人……现在,动手吧,杀了这些可悲的家伙,让混乱加码!把欢笑女神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