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是柳耀通往魔王城地下第四层的潜水洞穴之时,从那只研究员之手的记忆中听到的名字,是那位无名研究者的儿子。
没想到居然真蒙对了,柳耀本来已经准备好要强行突围了。
“是的,是的!没错!您就是我们的船长,迪克·林丘!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幽灵激动的说:“自从您自杀之后,我们就一直在这片海域游荡,还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柳二控制着骷髅骨架,摸了摸后脑壳:“啊……这真是糟糕,不过我还刚苏醒过来,时间过去太久,有些事情我记不清了……你,你叫什么来着?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我是凯利!凯利·蓝!”
幽灵激动的说:“船长你忘了吗?我的名字……”
其他的骷髅起哄:“哈~悲伤凯利!”
“爱哭包!”
“怕女人的胆小暗精灵~”
“可悲的凯利~~~”
听到其他人的嘲讽,凯利整个鬼都变绿了,气急败坏却又找不到什么词汇来反驳。
“你们!你们……你们就是看我不顺眼!”
幽灵生气的飘走了。
戴头巾的骷髅冷笑:“估计又是去某个角落生闷气去了……算了。”
他走到迪克的骨架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
“我亲爱的船长,当年你在绝望中自杀,留下了我们,在这里受苦了四百年,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那样,对我们发号施令吗?”
柳二控制骷髅扭头:“你是……抱歉,你们死后,外表变得和生前稍微有些不一样,我认不出来。”
头巾骷髅生气的大喊:“史丹!我是你的大副,史丹!”
“好的,屎蛋。”
柳二从善如流,他控制着腿骨翘起来,坐在椅子上对史丹说:“所以,你是想要造反?带领弟兄们,反对我这个船长?别忘了,是我带你们逃出了那个该死的地方!”
“闭嘴!这都怪你!”
史丹似乎更生气了,这番话似乎勾起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指着迪克尸体的头骨怒斥:“你说你能带我们逃走,结果呢?我们来到了冥海!被困在了这里……呃……”
柳耀:“四百年?”
“没错!四百年!”史丹愤怒的说:“船上一百多个人,死了九成!只有我们十几个人坚持着活了下来,没有疯掉变成怪物,也没有归于冥海,你知道我们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吗?你这懦夫!”
话说到这份上,其他的骷髅船员们也被勾起了情绪。
他们咋咋呼呼的叫着。
“我们失去了味觉,触觉,品尝不到任何的滋味,空虚让我们发狂!”
“只有听着活物的惨叫声,才能让我们的灵魂稍微波动。”
史丹突然发出了渗人的笑声:“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活过来了,船长,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发狂,又或者不,总之,谢谢你【邀请】过来的这个活人,现在,把他交给我!我们要聆听他的惨叫!”
“惨叫!”
“哀嚎~~”
“我已经快一年没听到过这种声音了!”
就在这帮发疯的骷髅船员快要暴动的时候,他们的“船长”说出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如果……我说,他能够让你们品尝到味道呢?屎蛋。”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刚刚说……什么?”
十分钟之后,中层甲板,炼金实验室。
十几只骷髅和幽灵悲伤凯利聚集在这里,看着柳耀摆弄着各种仪器。
“嚯~这些老物件保存的这么完好吗?”
柳耀东摸摸,西摸摸,很是稀奇,按道理来说,已经过去了四百年了,船里的东西应该差不多都烂掉了才对,但不光是这些精密仪器,连船长室里的那些家具,看起来也只是用了几十年,并没有坏掉。
悲伤凯利有些沮丧的说:“我每天都会把这些东西擦一遍,安东生前最恨实验室乱糟糟的。”
“谁是安东?”柳耀转头问。
“实验室的负责人,就在那。”
悲伤凯利指着实验室的桌子上,一个骷髅头。
他伤心的说:“我们把船内每一个人的尸体都拆了,装饰这艘船,希望他们能保佑我们,给我们带来好运。”
骷髅们哈哈大笑:“没错,这让我们消遣了好一阵子!”
“我们也成艺术家了!”
“你真该去上面的作战室看看,那些书皮是我用我自己的皮做的!简直就是杰作!”
柳耀看了眼桌子上的安东,眼角抽搐了一下。
好么~原来这艘船一开始根本不是这副阴森的鬼样子,而是这帮亡灵复生后太无聊,所以把死掉的同伴拿来搞艺术创作了。
怪不得走廊和房间里,到处都是人骨装饰。
史丹有些不耐烦了,眼中魂火熊熊燃烧:“快点!你不是说要做菜吗?怎么到炼金实验室来了?”
“稍安勿躁,屎蛋~”
柳二控制着骨架在一旁的地板上做着“康复运动”,像蛆一样在地上扭动,他借口刚复活,身体有些虚弱,实际上是在适应骨头架子。
这玩意儿对柳二来说就好像操纵木偶或者傀儡,需要一定的技巧。
他抬起头,对史丹说:“想要让亡灵尝到滋味,本身就非常困难,只有魔药大师才能够做到这一点。”
屎蛋冷哼一声:“他看起来很年轻,脸上没有皱纹,皮肤也不耷拉,你难道想说,他是什么长生种族吗?”
“嘘,小声点儿,别打搅我干活!”柳耀假装严肃的瞪了他一眼。
随后,他有模有样的启动了这些机器,开始“制作菜肴”。
“凯利,去给我弄点净水,船上有吗?”
“这些魔药材料……啧,过去太久了,我需要恢复它的活性……那个谁,帮我均匀摇晃这个烧瓶,一直摇。”
“去,给我找一些蜘蛛网……魔药的事,别问那么多!”
柳耀风风火火的在实验室之中走来走去,并对其他人吆五喝六的,指挥他们干杂活。
这帮疯狂的亡灵们好几次都想要撂挑子不干,但都被史丹压了下来。
头巾骷髅凶狠的看着柳耀:“要是这家伙敢耍我们,我会让他好看的……”
“我就是在耍你们。”
柳耀在心里说。
请这帮家伙“吃一顿饭”,哪有这么麻烦?从腰包里掏出一瓶【亡灵之忆】,再让他们往里面下点儿材料就行了。
但问题是,绝对不能让他们觉得这种事很容易,所以柳耀才干了这么多无用的工作,让自己显得很专业。
实际上他也确实很专业,捣鼓那些专业仪器的时候,除非是职业炼金术士,不然普通人还真看不出来他在瞎弄。
就这样忙活了大半天之后,柳耀转身吩咐:“去,把你们生前最珍贵的东西、最有感情的玩意儿,通通拿过来。记住,一定要那些对你们自己特别重要的东西,那样的效果才最好!”
亡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珍贵的东西?”
“我最珍贵的东西是我的老婆,但我把她的脑袋装饰在走廊里,然后忘了她的位置了……我老婆叫什么来着?”
“真是古怪的要求。”
趁他们去找“食材”的时候,柳耀偷偷从腰包里拿出了一瓶黑色的魔药,假装是自己调配出来的,混在了桌上那些瓶瓶罐罐里,然后倒进容器。
魔药冒着粘稠的泡泡装在盆里,看起来就像是煮熟的沥青。
“这玩意儿……能吃吗?”
骷髅们有些迟疑。
史丹拿出一个杯子要舀一杯喝下:“我先来!”
“不,这不是喝的!”柳耀赶紧拦住他,并把食用方法告诉了他们。
史丹瞪了他一会儿:“就这?”
“就这。”柳耀摊手。
于是史丹指着他:“如果等会儿我有什么不对,砍死他。”
然后,他把一枚破旧的银吊坠放了进去泡了一会儿,再拿起来,捏在手里……
“……”
史丹呆滞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跪地锤地板发出痛哭声。
“哇啊啊啊啊~~~妈妈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连柳耀都吓了一跳。
亡灵们见状,面面相觑。
“砍死他!”
“大副有情况!”
“史丹被魔药控制了!”
柳耀跳到了迪克的骨架后面,把它举起来放在身前挡着:“嘿!都冷静!冷静点!”
柳二:“是啊,冷静~那个谁,凯利,把我的脑袋捡一下,他不小心把我头弄掉了。”
炼金实验室一片混乱,有骷髅想要把那锅“有毒魔药”给打翻,却被史丹拦了下来。
“不(啜泣)……那东西(啜泣)……真的有用!”
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记忆再次清晰的浮上了他的脑海,让史丹震撼不已,连早已消失的哭泣本能都在这具身体上重演了,即使他根本没有任何哭泣的生理条件。
“他没有说谎!”
史丹缓了一会儿,回过头,盯着【亡灵之忆】魔药,大喊:“那个人,真的可以让我们重新品尝到活着的滋味!”
他的发言让亡灵们沸腾了!
“什么?是真的?”
“天哪,船长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么个人?”
“让我来!我先来!”
“滚开!你这混球~”
骷髅们大打出手,整个炼金实验室乱糟糟的。
“所有人!都停下,按照职位一个一个来!”
柳二装好了头骨,戴上船长帽,扶着桌子下令:“史丹大副!管好这帮小崽子,要是这些仪器和魔药被毁了,你们全都别想再品尝到这滋味!”
“听到船长的话了吗?你们这些渣滓!都别乱动!谁要是毁了这里的东西,我就把他扔到海里!”史丹大喊。
这下骷髅们终于老实了,他们一个一个的排队,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放进了魔药里。
然而,和柳耀预想中的,所有人都痛哭流涕、或者狂笑的场景略有不同……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
“不要,我没有这种记忆!”
“我不要想起这些事啊,我不要啊!!!”
“呸!一股马桶味!”
“噢不!佩佩你不要死啊!佩佩!”
除了少数几个人像史丹和凯利那样,成功的想起了自己记忆中的感觉,更多人反而发疯了一样乱喊乱叫。
柳耀和柳二对视了一眼。
“不对啊?【亡灵之忆】有这种效果吗?难道是第一版的变态辣太刺激?要不然用更温和的第二版?”
“这些都是死了四百年的老家伙了,用第一版应该是对的,应该是别的什么原因……啊~我知道了。”
他们快速完成了交流,然后同时想到了原因,又或者……看到了原因。
“这是什么?”柳耀走过去,用手指头捏起了一只桌子上的死蜘蛛。
它的八条腿蜷缩在一起,缩成一团,貌似被泡过魔药,就这么被淹死了。
“这是佩佩,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一个侏儒骷髅亡灵捂着脸,十分痛苦:“我的宠物……”
柳二摸着下颚:“噢~我懂了,他们放了不相干的东西,魔药虽然生效了,但是他们体验到的也是被污染的结果。”
柳耀脑袋上青筋冒起:“谁让你放这个了?我说的是你们生前还活着的时候,那些珍贵的东西!还好这蜘蛛没什么毒,不然那锅魔药就毁了!”
“你冤枉他们了。”
悲伤凯利抱着一本书飘在空中,对柳耀说:“当年我们走的太急,很多人都是突然收到了消息,根本没有带上那些东西,甚至有人什么都没有带……不过还是谢谢你。”
“……”柳耀的眉头紧皱,别的事情他可以糊弄,但在做菜这件事上,他不能。
所以他现在很不爽。
史丹拍了拍柳耀的肩膀:“啊哈~别管这些混蛋,他们好着呢,不信你看!”
在魔药效果慢慢消失后,这帮没心没肺的骷髅又变回了原样。
“哇噢~你们知道我刚刚感觉到了什么吗?被老鼠啃的滋味!”
“哈哈哈哈,那算什么?我体验到的是被吊死的感觉!都尿裤子了……噢,见鬼,这不是我老婆的骨头,她不是吊死的。”
“我感觉到了极度饥饿!你们能信?哈哈哈哈~~~”
“见鬼,你真走运!”
骷髅们勾肩搭背的欢呼着。
柳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帮死鬼死的太久,就算是那些极度痛苦的感觉,都能刺激到他们的精神,让他们摆脱死亡的麻木。
“那么~”
史丹高举弯刀。
“让我们为船长的回归,以及新厨子的加入,欢呼吧!”
“噢噢噢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