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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澜突然听到李淳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她本还想着李淳会在应天府落脚，早早来跟她通消息的，怎么如今才来？还是跟着李憧混的？
她身后的士兵亦被她手中那枚威力巨大的武器吓呆了，都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
一时间，整个军船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李淳心里咯噔一下，殿下该不会不相信她了吧？她也不敢继续把小船摇近，赶忙恭敬拜倒：“殿下恕罪，草民深夜叨扰，是赶来投奔殿下的啊！
草民手上有淮州的兵防图，李憧会在哪里埋伏人手，我已一一标明……”
嗖嗖嗖！
岸边草丛连发三枚闪着幽光的梅花镖，宁愿暴露自己，也要解决这个叛徒，可见牵扯之广。
夜辞不容分说，抬手打出飞蝗石。一半击落暗器，一半顺着暗器飞来的方向打了回去。
两个探子被飞蝗石打中头骨，当场毙命。另两个没被打中要害，连滚带爬地回去禀告消息了。
凤澜回过神来，淡淡开口：“原来是你，上来说吧。其他人也别呆着了，派人下船把水里那个捞上来，岸上的不用管。”
李淳忙不迭谢恩，继续靠近。苏绮喉间滚了滚，亲自带队去打捞。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太女殿下说自己天下无敌，还真不是随意夸口。
就方才那支暗器的速度、力道，就算让她们打娘胎里开始练武，练一百年不老，也躲不过啊！
李淳心中也是惴惴，虽然她是真心来投靠太女殿下的，但如今已是两军阵前，不比那日在京城。
她最后见到的太女，还刚中了厌胜之术没恢复，看着病怏怏的，让人揪心。
如今再见，太女殿下已是风华绝代、最意气风发之时。气场之足，竟让她心神俱震，只觉连仰视都是僭越。
李淳低眉垂首，跟着殿下进了主舱，扑通跪倒又拜：“草民早知殿下亲临江南，只是身不由己，没能及时前来拜见，实属大不敬之罪！”
凤澜一摆手：“免礼平身。京城一别，已有五个多月，你也要有一片立足之地，不必惶恐。”
李淳答应着爬起身，躬身站着，不敢等着殿下询问，主动将这些日子的经历简要交代。
“启禀殿下，草民来到江南，本欲在应天府随意找个族人投奔。却不想，偶然听到前来拜访族老们的李运盐使商议，竟然还要继续执迷不悟。
草民私心想着，若能早早加入她们的队伍，取得高层的信任，待到殿下亲临，定能帮上殿下的忙。
于是，草民便跟直系族老套近乎，求她带草民一同来淮州。
草民斗胆，敢问过年时，那位从京城来的富商，还拿着江陵王的腰牌，可是殿下派来的人？”
凤澜一挑眉：“正是。”
李淳呼了一口气：“当时，淮州毁堤淹田之事已尘埃落定，守备不很严格。忽而一外人闯入，差点撞见李运盐使让忍者替换成平民身份之事。
李运盐使已决定要将那富商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但一直未能成功，似乎有人在暗中保护。
草民趁势进言，只说放她回去，或许能早些引殿下前来，这才让她安全脱身。
草民提起这事，并不是为了在殿下面前邀功，而是证明草民的清白，对殿下的忠诚未曾有半分改变。”
凤澜眯了眯眼睛，沉吟不语。
如今事态诡谲多变，虽然她之前有一份信任留给李淳，但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跟在李憧身边，看惯了那些纸醉金迷的生活，还能够保持初心么？
不过，李淳主动提起忍者一事，看着亦有几分诚恳在里面。所说之事，也和胡飞雪所言对得上号。
“哦？忍者是什么？”
说话间，苏绮将水中的尸首抬了过来：“请殿下检视。”
方才，凤澜用五雷神机随意瞄准的那丛芦苇。好巧不巧，弹丸经过水的折射，正好打在那人的太阳穴上，横穿脑仁。
前去打捞的士兵们无不骇然，谁都不敢乱说话。
苏绮怕那凄厉的死状惊扰到殿下，用一个黑布口袋套住了死尸的头。
凤澜转眸看去，只看到那人身材矮小，裹着一身靛蓝劲装，无多余飘垂的裁剪。小臂、小腿都紧紧打着布帛，脚底还穿了一双分趾软底鞋。看着紧衬利落，十分方便活动。
“启禀殿下，她头上也裹着同色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上去与寻常大洛人氏并无太大分别，只是眼睛更细一些。”
李淳忙指着那人道：“殿下，这就是忍者！专管刺杀、探听情报之事，来无影去无踪，神兵天降的相仿！”
凤澜故作不知：“哦？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别的信息么？”
李淳人精似的，明白殿下的顾虑，此刻更是卖力剖心挖腹地将李憧如何与海对面一国勾结、联络，事无巨细，说给了凤澜听。
她虽只知道一些皮毛，但大体和慕容心卜算出来的结果没有出入。
凤澜点点头：“你说带来了淮州的兵力布防图？”
李淳展开一张舆图，劳驾两位士兵左右抻着，淮州的地势机要，都被标注在上面。
“殿下请看，这些点上红墨的地方，看似是兵力分布，其实都是埋伏。
李憧被殿下的疑兵之计折磨得够呛，草民趁机谏言，想要当这个往来的细作。她这才给了这张假图，让草民将殿下引入其中，事成之后，许在下万户侯之位。”
凤澜笑出声：“这么好的报酬，李祭酒怎么想着弃明投暗，当一个双料间谍啊？孤可给不了你这么多。”
李淳慌忙跪下，连连叩首：“殿下折煞草民了，万钟于我何加焉？
殿下英明神武，李憧等人在殿下眼中，不过土鸡瓦狗之辈，怎堪一击？孰是孰非、孰强孰弱，草民还分得清。”
凤澜点点头：“你的忠心，孤瞧见了，下去休息吧。”
她顺手赏了李淳和今晚卖力的士兵们，回到内室中，累得躺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
云栖鹤乖巧地伺候她梳洗更衣，只是却异常沉默。
凤澜奇怪，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柔声问道：“可是五雷神机吓到阿鹤了？”
在她询问之前，云栖鹤整个人还沉浸在一种拉扯的情绪里：这是他第一次亲自杀人。
当他的手真正点燃引信时，心跳仿佛都在那一刻停止了。
看到那人的尸体就停在他面前，他不感到害怕，也不感到不适，而是有种隐秘的快感。
他因着这一不该出现的情绪，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平日里，妻主看到的那样好。
“妻主，如果臣夫并不温良恭俭让，妻主还会心悦臣夫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