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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澜转头去寻，在身后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有一处极小的摊位，挂着些小兔子灯、月亮灯什么的。
月橘香气、灯笼，全都对上了。
她有心不与他计较，可是，事不过三，既然撞在她眼前，她怎么能坐视不管呢？这要是让天下人知道了，指不定谁都能来骗她些金子跑了的。
眼看妻主一直回头看着一处，云栖鹤也跟着递去了目光。看清楚那摊位的瞬间，瞳孔一缩，看向凤澜，用眼神询问：寂月坊坊主？
凤澜点点头，招了招手，安顿夜辞先点住那人身边帮忙的「丫鬟」，看那坊主如何动作。
萧无渡不明就里，但还是跟着凤澜慢慢靠近。
“这小兔灯，怎么卖啊？”
凤澜一开口，夜辞就出手，将那「丫鬟」也就是当初迎接她的那个「侍女」，点在原地。
寂月坊坊主依旧一身女装，在小摊后面低头做着灯笼，还没发现债主已至。
“星儿？你睡着了？有客人问怎么不招呼？”
他一抬头，看清楚摊位前站着的人时，惊呼一声，猛地起身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凤澜这才第一次看清他的容貌身形：他个头很高，穿着一身烟灰交领长衫，质地轻薄如云，松松地裹在身上，有种飘逸之感。
一头墨发，用一根乌木莲蓬发簪，绾成精巧发髻。几缕软发垂落鬓边，拂过颧骨下颌，柔化轮廓，脸型看起来更加匀称流畅。
一点朱红小痣，落在额间正中，给清素的容颜，添了一抹点睛的艳色。大体上算得上是一位清丽的美人。
他的五官很独特，给人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因此，一直男扮女装，却从来没被发现。
一弯舒眉，不锐不粗，如淡墨轻扫，衬得一双柳叶眼，线条柔媚，眼尾轻扬，似新叶裁成，十分别致。
此时，清润的瞳仁里，满是惊慌和不可置信。
他紧抿丹唇，知道今日是跑不了了。更何况，星儿已经被她们制住，他怎能丢下他？
扑通！
他直挺挺地跪在凤澜面前，面如死灰，喉间滚动，哑声道：“某罪该万死，愿以此身抵贵人千两黄金。”
凤澜轻笑一声：“你还不值这个价钱。”
她一摆手：“带走。”
早有凤岱翟指派过来的两名士兵走上前来，刚要动手，却被凤澜制止：“等等，他是男子，女男授受不亲，还是无渡去押着他们吧。”
萧无渡板着脸上前，一本正经道：“遵命！”
逗得凤澜差点破功，忙转身就走，才不至于在寂月坊坊主面前笑出声来。
夜辞给星儿解了穴道，主仆两个垂头丧气，被萧无渡一人抓了一只手臂，往前走。摊位上的小灯，都被凤澜随手送了围观百姓。
毕竟，放在哪里闲着也是闲着。
百姓们不明就里，平日里那么好的太女殿下，怎么今日突然抓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小摊贩？
这要是搁以前，她们高低得编排太女几句，这算是强抢民「女」了吧？
可如今，她们都说：“一定是这「女子」犯了什么罪，殿下才抓「她」的！”
“可不是？上个月我还领到一笔补助银呢！就是太女殿下让那些贪官污吏吐出来的。这么爱民如女的殿下，能错抓好人吗？”
“就是！我之前都没见过这小「女子」，八成是其他州府跑过来的逃犯！”
江中月欲哭无泪：好端端的，某成逃犯了？不过，追根究底，他可不就是个逃犯么？只不过，太女殿下没立案罢了。
凤澜心情不错，今天出去逛了一圈，还有意外收获。可算把这个像泥鳅一样滑的小子给逮住了。
她可得好好问问，这人用她的一千两金子做什么使了？怎么还在街头卖灯为生呢？
回到行宫后，她命人把那主仆两个带下去，梳洗一下，换上男装，再来见她。
云栖鹤笑道：“可惜流萤沐蝉不在，不然，真能好好热闹一番。”
凤澜也笑：“别说，还真是这样。我还有些想那两个丫头了，口齿伶俐、办事靠谱，就是被我宠得有些没大没小的。”
眼看妻主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云栖鹤知道她还没想起两个丫头的来历，便简单提了一句：“她们两个啊，要不是妻主仁慈，早就冻死在雪地里了。
她们的母亲早死，父亲跟别人跑了，只剩祖母拉扯她们长大。
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她们的祖母为了给她们保暖，把自己的被褥全都盖在她们身上，自己却没扛过第二天。
流萤当时才五岁，沐蝉比她大点，也只有八岁。饿了三天的她们，跑出来找吃的，正好碰见跟着圣上出宫巡视灾情的妻主。
妻主心疼她们，就把她们收做了贴身照顾的侍女。她们也对妻主忠心耿耿，唯妻主之命是从。
妻主去秦楼楚馆，她们就四处搜寻头牌，讨妻主欢心。妻主心悦美人，她们就各处打听谁家公子貌美，推荐给妻主。
也不怪妻主惯着她们，这么好的侍女——”
凤澜忙捂住云栖鹤的嘴：“好了好了，打住打住，我知道了，阿鹤就饶了我吧！”
正说着，侍男带着梳洗打扮好的江中月和星儿，前来觐见。
凤澜转头一看，蓦地眼前一亮。还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么一打扮，这位坊主脱胎换骨，自己就能当头牌了。
宫中侍男不清楚殿下的用意，还以为是新看上的郎君，自然用心装扮了一番。
给他换了一身玉色桂影交领罗衣，外罩月白折桂流云绡衫。簪了一支玉兔望月簪，左右钗着银箔桂叶步摇，还带了月珠额钿。
一对银丝挂蕊坠在耳边轻晃，折射出亮银光点，在他的侧脸上滑来滑去。
“不错，确实有几分姿色。”
江中月眸光晦暗，只觉自己像砧板上的鱼肉，等着宰割他的刀落下。
“叫什么名字？”
“江中月。”
凤澜点点头，看他那清丽脱俗的疏离模样，还真像一轮冷冷的白月，从寒凉的江水里升起，透着股子神秘和遥远：“名字不错。何方人士？”
“应天府人士。”
“你从应天府跑那么远，专门上京来骗孤啊？”
“……并非专为骗殿下。”
“哦？还不把此事原委一一讲来，孤或可对你从轻发落！”
“……某只是去京城谋生，意外看见了从使臣队伍里跑出来的南宫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