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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内殿的萧无渡听到霍骁的名字，还没见面就局促起来了。他挠了挠头，脸色讪讪地，一直偷眼往殿外瞧。
骁哥比他更早地见到殿下，或许也比他更早地喜欢殿下。
可是如今，骁哥一个男子在军营里、在前线，受了那么多苦，还没有得到殿下的垂怜。
而他已经是殿下的侍君，变着花样地伺候着殿下，被殿下疼爱。
想到小时候一起挨罚的场景，骁哥总是挡在他前面，分到好吃的，也会掰给他一半。
眼下他得了殿下的宠爱，理应给骁哥美言几句才行吧？
云栖鹤端着一盏茶，轻抿了一口，淡声道：“萧侍君，你现为东宫的小主，怎的还是这般毛躁？”
萧无渡低下头、扁扁嘴：“可是，骁哥他——”
“他是他，你是你。”
萧无渡扑通一声，跪在云栖鹤面前：“求云君恩准骁哥进东宫，无渡愿用任何代价来换。”
左右侍男捧过云君合上的茶盏，退去一旁。
云栖鹤冷笑一声：“本君倒不知，进东宫这件事，竟可用来交换？
萧侍君有什么可换的？那些微不足道的俸禄、妻主的赏赐，还是，这侍君之位？”
萧无渡心一沉，知道自己今日是莽撞了，可他是真的想为骁哥做点什么。
他发挥自己的优势，下颏往云栖鹤腿上一搭，抬起鸢瞳，楚楚可怜地撒娇卖萌：“云君，无渡求您了。骁哥对殿下的心，日月可鉴啊。”
云栖鹤嘴角抽了抽，从袖中抽出戒尺：“跪好。”
“噫！”
萧无渡看到那杆神兵，毛都炸了，连忙跪直身子，把双手背在身后。
“云君别打，无渡听话就是。”
云栖鹤摇摇头：“你这招对妻主或许有用，对本君无用。
当初是他拒绝进宫，又不是本君阻挠，萧侍君求错人了。”
萧无渡忍着心头对戒尺打手心的恐惧，嘟囔道：“那时骁哥年纪小不懂事，要是这次，他愿意改过自新，无渡只求云君开恩。”
云栖鹤无语：“妻主的东宫他想进就进，想不进就不进？那我等都跟着他姓霍好了，手伸出来！”
萧无渡自知失礼，躲不过罚了，磨磨蹭蹭地把手伸过去，不敢再看，眼角已挤出了泪光。
啪！
“不知礼数，成何体统！”
“嘤！”
为了不惊动外殿，萧无渡紧咬下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这比小时候，义母拐唧他两脚都疼！疼得钻心啊！
什么叫十指连心，他可算是体会到了。
两人的交谈被外殿站在凤澜身后的夜辞，听在耳中，有点想笑，但绷住了。忽然想起自己戴了面具，嘴角默默勾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低着头走进殿中的霍骁身上，这人明显是在硬撑，差点都要同手同脚。
凤清一看霍骁来了，也不着急走，想着要是皇姐为难他，她还可以从旁给他说几句话，让他能发自内心地感激她。
霍兰翎主动上前引荐：“启禀殿下，这是肃州褚参将，当时鞑靼贼子快要攻破西城门，是她一个人三进三出，杀了贼子一个胆寒，这才拼死守住，给大军的到来拖延了时间。
为此，她后背、大腿中了三枪，要不是扁神医妙手回春，估计现在已战死沙场。”
褚参将抱拳跪地：“参见太女殿下，为国尽忠、死得其所！”
凤澜亲自扶起她，感慨万千：“我大洛有这样的将士，何愁不能一统天下！拿酒来！”
左右侍男捧来酒坛，满上一碗酒。凤澜双手递给褚参将，她端过酒碗，一饮而尽：“谢殿下赐酒！”
凤澜笑道：“孤不仅要赐你酒，还要赐你无量的前程。任肃州褚参将为新镇西大将军，三日后随孤出征，报仇雪恨！”
褚参将本来还对关于太女殿下变好的传言似信非信，没想到今日一见，如沐春风：“士为知己者死，殿下这般看重微臣，微臣死不足惜！”
凤澜拍拍她的肩膀：“嗨，别总死啊死的，要活着。活着才能把敌人杀死，才能荣归故里，将故事讲给后人听！”
褚参将心中大动：“喏！”
接下来介绍的峪关曹守备，是凭借肉身和顽强的意志力，在枪林弹雨中，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突破围剿，点燃狼烟，让更多的州城知道鞑靼来犯，做好准备。
肃州卫典指挥使，兵行险招，组了一个铁盾小队。用两寸多厚的盾牌，把十几个人围起来，隔绝了火器的攻击，还顺便带回来两个俘虏。
“……臣让金雕给圣上和殿下送来的火铳，便是典指挥使缴获的。”
凤澜给她俩各赐了一碗酒，顺便连升两级，还是在重要岗位。
三个人都感动得热泪盈眶：谁说这太女殿下不好啊？这太女殿下可太棒了！
最后一个就是霍骁了。
饶是霍兰翎见多识广，也为现在的场面感到尴尬微妙：“殿下，这、这就是——”
“霍姨不用介绍了，这是孤的老熟人嘛。霍骁，干什么低着头，都当上千户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抬起头来，让孤瞧瞧。”
霍骁听着凤澜的声音越来越近，余光看到她走过来的衣袂一角，一颗心好像瞬间蹦进了头颅里，在脑海中一通乱跳。
她的声音比之前还要好听，她身上的凰魄香气，让他一阵阵发慌。
耳边传来她让他抬头的命令，他不敢不遵从，却又害怕看到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的霍骁时，眼中会有何种情绪。
她会嫌弃他么？她会疏远他么？她会嘲讽他当初不跟她回宫，才落得如今的下场么？
此时此刻，周遭的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所有的气息都隐匿无踪。
霍骁就觉得天地间，只剩下他和殿下。他把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在了这一瞬，迎接自己的审判。
他缓缓抬头，本来打算垂着眼、不去看殿下的，可身体却先他一步，做出了反应。
那么多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日日夜夜，他好想、好想她，想到骨缝里。
他每次战斗，都不要命似的冲到最前方，就是想再多拿到一点军功，让他升得再快点。
斯时，她就站在他面前，他怎能不向她瞻望去最虔诚的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余生都为之庆幸他的决定。
他从她眼中看到了惊愕、疼惜和震恸，还有发自内心的不舍，好像在用眼神问他：「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