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集,九重宫的门一被踹开,韩云溪就感觉到一股幽冷的寒气,迎面袭来,凉的刺骨。
天知道这座宫殿有多少年没有敞开过,没有见过阳光了。
他和龙飞叶走进去,韩云溪特意将门关严了,从里头拴上偌大的宫殿,空荡荡的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前方隐隐约约的灯光。
剑宗老人和端木瑶应该就在那,越往里头走就越阴冷,无法想象见从老人平素发病的时候,将自己关在这里到底是怎样熬过来的。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啊。
韩云溪从来都没有见过剑宗老人发病时的样子,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个俊逸清高、道骨仙姿的老者竟会狼狈成这个样子。
即使对他满心的痛恨,韩云溪的心还是忍不住揪了起来。
高大伟岸的剑宗老人,高高在上的剑宗老人,武林至尊一代宗师,他竟蜷缩成一团,狼狈的就像是一条苟延残喘的狗。
他蹲在角落里,双手抱膝,蜷缩成一团。
明明六十多岁了,却像是个迷路的孩子,不知所措,他的目光空洞迷离,他嘴里喃喃自语着,听不清楚在说什么,端木瑶就躺在不远处还昏迷不醒。
韩云溪怔住了,而龙飞叶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许久,韩云溪才喃喃地开口,他以前也都是这样的吗?
韩云溪想起龙飞也跟他说过的话。
剑宗老人这一头银发,正是因为师母过世而一夜白净的,唯有情字才能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吧。
天若有情天亦老。
半晌龙飞也都没回答他,似乎没听到他发病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吗?
可是龙飞也还是没有回答。
韩云溪回头朝他看去,却见他垂着眼,并没有看见宗老人是不是心里太难受,所以不想看。
终究是师傅,终究是恩重义重如父的师傅。
这些年来关于东秦皇族那个重担,唯有他老人家才能懂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这回伤到最痛处了吧。
忽然剑宗老人抬头看来,只见他双眼猩红,表情吃癫。
他看了看龙飞叶和韩云溪,又看了看端木遥,喃喃自语起来,我救不了他,我救不了他,我该死都是我的错,我救不了他。
说着说着竟潸然泪下。
走吧。
龙飞叶转过身去,什么都不看,韩云溪还怔着,他知道李建新口中那个他并非是端木遥,而是龙飞叶的师母走了,龙飞也将韩语熙拉过去,自己不想看,似乎也不希望韩云熙看到这一幕,这算不算是维护剑宗老人最后的尊严呢?
韩云溪知道龙飞叶盛怒之余,对这个师傅终究心有怜悯,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再痛恨再不干,他也不得不承认,李建新杀他确实是为了龙飞业,考虑他毒宗后人的身份,一旦外泄,龙飞业的麻烦最大。
韩云溪正要走,剑宗老人忽然挥出了一掌,一股无形无色却强大到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从他掌心中流溢出来,朝端木遥的丹田流淌过去,这是韩云溪无法忽视那股力量内功。
龙飞也立马冲过去擒住了剑宗老人的手,你当真疯了。
这股力量不是别的,正是剑松老人的内功啊。
向优婆婆输给韩云溪的真气,可以在修养中慢慢恢复。
但是如果是内功传授的话,没了就是没了真气用来护体。
内功则是武功的基础。
剑宗老人的武功造诣那么高,足见他的内功有多强大,竟就这样浪费在端木瑶的身上,他真真是疯了,放手剑松老人疯了一样打开龙飞叶的手,我一定要救活他,定要拦我者死。
他是端木瑶,不是洛清灵,可惜剑宗老人根本不停狠狠一掌,朝龙飞也袭来,龙飞也只能退开。
拔剑时间紧迫,明日就是排位战了,他是进来和李建新谈条件的,并不是来看他如此自暴自弃的。
韩云溪看着焦急,并不希望龙飞也在和剑宗老人打,更不希望龙飞也将宝贵的精力耗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见师徒俩就要打起来了,韩云溪连忙拉开龙飞叶的手,而剑宗老人一剑袭来,恰恰就从韩云溪的身旁劈下去。
场面非常惊险,龙飞叶都惊了,韩云溪一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李建新洛清灵已经死了,死了洛清丽就是你害死的,你为什么至今不敢面对事实呢?
这话一出,剑宗老人便怔住了,他看着韩云溪双眸渐渐的阴鸷起来,小心龙飞叶要拉开韩云溪,韩云溪却不躲,大胆的迎上剑宗老人的眼睛。
这么多年来,你年年发病,你以为这样惩罚自己,罗青林就会原谅你吗?
我告诉你,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李建新你就是个伪君子,胆小鬼,你为了维护可笑的尊严,民生大义,你负了洛清灵,他一定一直都在等等你给一个名分,可是他永远都等不到了。
他已经死了,连死我还只能叫你师傅李建新,我总算知道你为何一定要我死,连诺麒麟都要遵循你所谓的道德准则,是非标准,何况是别人。
李建新既然爱不起,你为什么还要爱,为什么还要伤害李建新?
你救不了他的命,你连他的心都救不了,你什么都给不了李建新,你只能发疯,只能在发疯的时候承认他的身份,思念他失心疯只不过是个借口,一个让你忘记天山大义,忘记师徒身份的借口罢了。
李建新那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不愿意病愈?
韩云溪说到最后自己都哽咽了。
洛麒麟已经走了,走远了,哪怕你现在敢抛开一切,堂堂正正给他一个该有的名分,他也永远都不会知道。
人啊,为什么总是要失去才知道什么叫做珍贵呢?
剑宗老人早就放下了长剑,他的眼不再浑浊,却泪水潸然。
他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散发出无限的悲伤来。
韩云溪的每一句话都刺在他心中最深最柔软的地方。
正中要害。
韩云溪知道自己很残忍,但是他必须残忍到底,因为现实永远比人心要残忍。
他将昏厥在一旁的端木瑶掀过来,扯下面具,露出那张苍老丑陋的脸。
李建新你看清楚了,这个人不是洛青林,天赋在相都不是。
他让端木遥这种女人练玄女剑法,简直是侮辱洛青林。
李建新并没有看端木瑶,其实一切的一切他心中都非常清楚。
这些年来,他宠着端木瑶,惯着端木瑶无非是一个寄托,无非是希望有人能练成雪女剑法,所以端木遥重伤他,只关心他丹田的情况,对他毁掉的容貌不曾过问。
空荡荡的大殿里一片寂静。
李建新低着头像是一尊雕像,走吧,明日我上排位战,和苍秋子决战,龙飞也留下这句话,便和韩云溪离开了。
到了门口,龙飞叶淡淡道很细我嗯,可是龙飞叶却揉了揉她的刘海微以浅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我呀,我替你悄悄那声走吧。
韩云溪方才有一句话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上,他说既然爱不起,为什么要爱,为什么要伤害?
第七重工是龙飞业在天山顶的住处,宫殿里的布局和他在秦王府的寝宫颇为类似,一进门韩云溪都有种回到秦王府的错觉了,这时候他才想起一件事来。
龙飞燕之前府上来信说苏小鱼失踪了,应该是被劫持放心。
楚西风会处理的。
龙飞叶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拉起韩云溪的手来认真的把脉。
韩云溪还想追问他又要开口,却被龙飞业的眼神制止了。
韩云溪只能静下心来,让他好好的把脉,确定韩云溪的那一声没有大碍,龙飞叶这才放心。
他忽然往韩云溪的腹下伸去,手轻轻地覆住她的小腹,韩云溪控制不住的紧张起来,那地方太敏感了。
龙飞叶的手很温热,附在她的小腹上,有种暖暖的感觉,说不出来的舒服。
而且她还隐隐地察觉到有一股暖流从小腹处流淌出来,流向全身。
他明明很疲惫,很虚弱,此时却有种神清气爽,脱胎换骨的感觉。
渐渐的他不自觉地忽略了龙飞业的手,感觉整个人都青了,幸好有优婆婆的真妻护着,龙飞也叹息了一口气,心下其实后怕着,真不该带你来的。
韩云溪一下子就激动了,你是想撵我走,龙飞叶笑了,这会估计整个云空都知晓你的身世了吧。
韩云溪还真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天山难上,可是卢松的事情要从天山传下去,轻而易举,明日的排位战只能赢不能输。
天下人都知晓韩云溪的身世,必定也都知晓天山的变故了。
他只有掌控住天山大权,掌控住云空武林,才能和伊成抗衡了。
否则,他一旦带韩云溪下山,必成众矢之地,正说话着,敲门声忽然传来,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