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7集顾北月泡在药汤中,药汤还不够满,还不到他的胸膛,他清瘦却也精炼,胸膛硬是有文有理,虽然是药罐子,却没有病秧子的样子。
或许是同他自小练武有关系吧。
这身材掩藏在白衣之下,好得令人想不到。
他原本是望着屋顶想事情的,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若是平时他必定还埋头在一堆信件里,没再忙一两个时辰,熬到三更半夜,他是不会睡也睡不着的。
明明没有放松之心,可是药汤的蒸汽还有药材的气息,让他的身体也慢慢的松弛下来,渐渐的心也跟着放松。
在这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中,一切似乎都变得熟悉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时候,那段天天浸泡在药汤中的时光,他的身心并没有退行到那个时候,而是像个旁观者,看着浸泡在药汤中的孩子渐渐变成少年,渐渐长大,他温和的眼中不自觉露出了怜悯之色。
他怜悯过无数人,却第一次怜悯刺激,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怜悯过往的自己。
这是一种怎样的成熟呢?
他沉浸在熟悉的过往里,直到店小二进来,提着热乎乎的药汤进来,他才清醒过来。
店小二往大浴桶里添了热的药汤,一脸暧昧,笑呵呵地说,嘿嘿,公子啊,门口那位姑娘是你,什么人哪都在外头守好久了。
顾北月立马抬眼看来却不说话,店小二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不敢再问,连忙避开顾北月的目光,继续倒药汤。
过了一会儿,顾北月才开口。
他是我夫人。
店小二语气里的暧昧让他必须承认,否则亲密一个姑娘家这么守着,会被想成什么样子?
小的眼拙眼拙,店小二十分意外,连连点头,可心下却诧异不已。
这二人既是夫妻俩,为何要分房二住呢?
这位公子住天字二号房,那位夫人却住天字一号房。
顾北月见店小二那一脸狐疑的样子,也立马想到了这一点,他又解释道,总有些口诀,他赌着气,店小二笑了起来,也就不好奇了。
若非顾北月的聪明和观察入微,若非店小二话多,心思都形于色,顾北月也不必解释那么多。
太聪明的人,太深沉的人跟太简单的人待在一块,注定聪明人要累一些的。
店小二以为顾北月还会说点什么,但是见顾北月迟迟没有开口,他等了一会儿便转头要走,可是他都要开门了,却又折回来公子。
您刚刚出去的时候,夫人哭了,原本缄默着的顾北月忽然就坐了起来,眉头紧锁,认真问怎么回事啊。
店小二原以为那位夫人是因为口角而哭,见顾北月这等反应,他就知道不对劲了,他连忙解释小的也不知道,您出去之后,夫人就原地站着不动他,他好像他他,他好像成了魔障。
被人撞了两回都没走开,小的顾北月焦急打断撞上了没没没,就是撞了肩膀没带,那怎么哭了。
就他对秦敏的了解,秦敏虽然是秦家大小姐出身,可性子绝不弱,不至于这样就哭鼻子,小的也不知道,小的怕他被撞伤了,过去一看才看见夫人哭了,他说他饿了就点了一桌菜吃,后来就出去了。
店小二话到这里,顾北月也没有再问的意思,他一脸沉重,缄默地挥了挥手,示意店小二离开。
秦敏一直在门口院子里见店小二开门出来,他也不着急,耐着性子等店小二关上门走下来了,他才冲店小二微微笑招手,示意他过来。
比起面对顾北月,店小二很害怕秦敏,他搞不懂这位夫人之前还哭了,现在怎么能冲她笑得这么好看?
是的,这位夫人就微微一笑,就比别的人大笑起来要灿烂很多。
店小二胆战心惊地走过去,夫人有什么吩咐他睡着了吗?
店小二一开始摇头,可却很快又摇头,什么意思啊?
原本睡着了,小的一进去就吵醒了,但是后来又睡着了,店小二只能这么解释,他生怕自己说那位公子没有睡着,这位夫人会使唤他做什么,然而轻面什么都没有再问,更没有交代什么。
他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真正放松下来休息一下,他想只要他睡得着,应该问题不大了,亲密一高兴就上了店小二一锭银子,这可把店小二给开心坏了,等会记得来换药汤,别耽搁太久容易着凉的。
是是小的守着呢?
夫人的药,小的爷守着呢。
店小二多说了一句秦命察觉到不对劲了,谁让你叫夫人的?
这小伙子刚刚还一口一个姑娘的喊他进去一趟,出来就变成夫人了。
是公子说的。
齐敏眸光一亮,特意站起来若有所思的看着店小二,店小二立马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错话了,他心虚不已,夫人药还在炉子上熬着,小的赶紧瞧瞧去,秦敏却绕到他面前去,甜甜的笑容竟有些傻。
他刚刚醒了,小的进去换汤,不小心吵醒了店小二,只能如实招供他提醒我了。
店小二着实撑不下去,只能如实说。
刚刚小的多嘴,说您在外头等着亲敏蹙眉了。
他可不想顾北月知道这件事他说什么啦。
这追根究底的问法上,店小二根本敷衍不过去,就将事情如实交代了。
是公子说您是夫人的。
秦敏朝紧闭的房门看去,看的有些发怔,他当然知道他是为了不让他落人话柄,他心下轻叹,何必这么累。
店小二偷偷溜走了亲密,也没有再追问店小二告诉顾北月她哭的事情她并不知道,在店小二看来泪水都盈眶了,都有眼泪了,那就是哭呀。
可是在他看来,泪水没掉出眼眶就是没有哭。
即便顾北月知道他在门口,他还是守住,他得盯着店小二是否按时换水,否则招了凉,染了风寒,那这得之不易的药汤浴就得不偿失了。
他一边等着一边琢磨起顾北月那张药方来医药本一家,虽然学的是医学,却也熟识药理,无奈他看了半天都看不明白这张药方。
他上一次帮顾北月把脉诊断出他的病是自幼就有的疾病,病主肺劳心肾。
就这张药方看,确实是治愈着病症的药物,可是上头有好几味药的使用,他都看不明白,他犹豫了许久,最后回自己屋里去偷偷把药方临摹了一份,留下来慢慢琢磨。
其实他刚刚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去请教,请教穆灵儿,又或者是古七少。
但是认真一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终究是顾北月的隐私,他能做的便是督促他经常泡药浴了。
过了一会儿,店小二就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亲密。
原本不想喝的他又不是真的需要这药。
况且很多时候他并不喜欢喝药,而是喜欢针灸要苦,他怕他原本都要把药倒掉了,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径自笑了笑,像是自娱自乐,竟大口大口把那碗苦药给喝光了。
别说这热乎乎的药驱走了夜的寒气清明,只觉得浑身就暖和了起来。
他搬来了椅子,放在顾北月的门边,提了一个灯笼,一脚就踩上去。
店小二正好拎了热药汤过来,见状被吓得不轻。
夫人夫人,秦敏站在高高的椅子上,回头看来一脸凶样吵醒他,我为你是问。
店小二走近,着急地劝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万一摔了我们小店赔不起啊。
亲密,没有理睬,径自掂起脚尖把灯笼挂了上去,然后跳了下来,手脚灵活极了。
店小二看了看高挂的灯笼,又看了看秦敏,着实不可思议。
万万没想到,这柔柔弱弱的女人家居然还能做男人的活进去啊。
汤要凉掉了,店小二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哆嗦了一下,匆匆进门,屋内顾北月,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店小二没敢再多嘴了,换了药汤就匆匆出来。
他到门口的时候又被秦敏吓了一跳,只见秦敏正坐在门边,背靠在墙上,认真看着医书,那认真的模样令人不敢打扰,更不忍打扰。
三更之后,店小二送来了干净的热水。
顾北月的药浴结束,秦敏伸展了个懒腰,并没有停留留念,他只是无声无息地回到自己屋里去,倒头就睡。
翌日,他还是起得很早,可是等了许久,却不见顾北月出门。
他敲了几下,低声问顾太夫起了吗?
顾北月早就起了,正在翻看几封信件,他明明听到了秦敏的声音,却无动于衷,亲命敲了几回,都没有得到回应。
只当顾北月还在睡,他也不敢打扰他,说能多休息一会儿,他最是开心。
他回屋去继续睡了个回笼觉。
原以为顾北月起了就会来叫他,可谁知道他迷迷糊糊一直睡,竟睡到了中午。
惊醒之后,顾北月也才刚刚收拾好出门,他见着他暗暗松了一口气,什么都没多言,秦大小姐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可以启程了,两人就说了这么两句而已,便继续西行。
这一路上他们交流极少,也真的没有再耽搁时间了,直奔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