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集顾北月是一贯的沉默,秦敏这一回可不打算沉默,刚刚见到顾北月回来,他蒙坏了,但是哄睡了小影子之后,他就立马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找过来他监督他泡药浴整整三年了,如果这三年都是敷衍都是欺骗的话,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秦敏大声说顾北月我想不通你回答我的问题。
顾北月这三年来其实都有老老实实的用秦明给他抓的药泡药浴,只是他秘密到宁州之后,为了不暴露行踪,便将药渣和杏函送到云宁去,再派人从云宁送到齐民手上。
如此来回,飞鹰传书也不会两三天的差距,他今夜本没打算来的,更没有想到小影子的敏觉度会那么高,他一暴露就意识到了信件的事情,也立马就后悔了,他坐在这里一边等着他来,一边思索着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可是他思来想去就只有两条路,一条路便是实话实说,另一条路便是承认自己没有泡药浴,一直在敷衍他,他没有犹豫,因为两条路都不想选,他是无奈。
顾本月你骗我,秦敏的声音都哽咽了。
三年来,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是他对他唯一的期盼,竟是个谎言,竟被敷衍了。
他甚至都没有期盼他能回来,能来见一见小影子,他就只盼着他能把身子养好。
他身上的病灶并非小事,而是大事呀。
顾北月低着头还是沉默,秦敏突然拉来他的手,顾北月下意识要躲,秦敏却道你别忘了我离开一辰时候说的话,他没有躲着,可是却冒着力气,他拉住她的手腕想拽过来把脉却怎么都拽不过来。
两人僵持着,秦明很快就放开她,我这就告诉皇上和皇后娘娘去,他起身要走,顾北月终于抬头见面,秦明止步并没有回头,而是背对着他。
顾北月很用力很用力的拧了眉头。
前面我的私事你无权过问。
当初都说好的还有上一回说过了,你若要走,写一封休书给我便可,你的事情也不必多告知我。
秦勉怔住了,他忽然发现女人的直觉真的非常准,三年来一年一年,时间越久,他就越害怕他回来,越害怕他出现,他宁可他永远都不出现。
每个月给他回两封信,他都不愿意他站在他面前,把一切都摊开来谈。
可是他出现的时候,他还是毫不犹豫的问他那个问题,那个关于心里有人的问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个问题一旦问出来,他们之间就连客套做戏都办不到了。
他还是问了,固执而坚定地问了出来。
秦敏深吸了一口气,才回头看去,明明眼眶红的骇人,他却还是淡淡的笑了。
顾太夫,我又失礼了。
无论无论如何,他是希望您能保重身子。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屋后的池子是两年前挖的,我用你那张药方试了两年,前几日才试出最好的房子来,那张方子就放在那边,桌上按照那药方十天药入池,一个月换一次便可。
你每日都可以浸泡药浴一个时辰为佳。
他始终淡淡笑着,微笑里有三分疼痛,有三分无奈,有三分自嘲。
还剩下一分是他永远都失不掉的豁然。
他俯了俯身走到书桌边上亲自研墨。
顾北月太久没有来了,这儿的墨早就干掉了。
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磨着,不慌不忙,不急不慢,就如同他平素。
我一个人生活的悠闲自在。
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他正在研墨,准备写一贴字,或者是画一幅山水画,仿佛现在不是深夜,而是午后的时光,岁月静好。
可是他到底要做什么?
顾北月安静的看着他,眉头又一次不自觉蹙了起来,他猜不到他这是要做什么。
他刚刚不是说药方已经放在桌上了,他应该不是要写药方,时间再慢,总熬过去,他的动作再慢,也总能在干涸的墨焰上磨出墨来。
他铺开白纸,纸笔粘墨,手稳而且有力落笔,一笔一画都从容沉着,而且坚定,修复。
很快他就把休书写好了。
他走到顾北月面前来,顾大夫,您救了我,我去,我却没法帮您,到最后不求原谅。
日后若有需要之处,他笑了起来。
除了婚事,日后若有需要之处,尽管开口请敏,欠您一份恩。
休书地上顾维月这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他怔住了。
从上一回来宁州,他察觉到他的心意,他便开始远离回避,甚至暗示拒绝。
他已经误了他的身,不想再误他的心。
三年来,他确实忙,可也不至于三年都不露面。
他确实是刻意的,甚至委屈了小影子,这明明是他最想要的结果,可为何他会有种始料未及的感觉?
看着微笑着的秦敏,他甚至会有陌生感。
郭太傅,你此行为的也是此物吧。
请收下吧。
如果如果他的心没有陷入他的温柔里,他一定会履行当年的约定,安安份份的当一个名义夫人陪他在需要的场合里认真做戏。
可是他陷进去了,他就得挣扎出来呀,要不能怎么办?
所有刻意皆因了解他,早就看穿了他的心。
如果三年了都看不出他的刻意,他的拒绝,他便真是愚蠢至极了。
顾北月没动,秦敏却将休书放在他手里好了,从此以后男欢女爱,各不相干。
至于小影子,请恕我必须带走。
顾北月至今都没有出声,安安静静看着手里的休书,秦敏也没有犹豫,眼眶红的都快掉出眼泪了,却还是倔强的忍住,倔强的转身。
就在秦明打开门的时候,顾北月突然重重咳了起来,和上一回他在秦敏面前咳嗽的情况非常相似,一咳嗽就是非常厉害的咳,听的人都会忍不住气,他喘不过气来的。
清明止步了,眉头紧紧锁着却没有回头,他都能骗他三年,他还能拿他怎么办?
自己才是自己的良医,如果自己都没有养好病的心,再好的大夫也没用。
秦明越听的咳嗽声越是一肚子的火,他一脚都踏出门外去了,无奈他的心终究是软的,他还是退了回去。
可当他一转身看到背后的场景,整个人便都惊住了,心跳都差点停掉啊。
顾美月秦敏箭步冲过去,搀起了趴在茶桌上咳嗽的顾北月,静静,顾北月嘴上手里全是血,他咳血了,这一刹那,清明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泪珠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接连不止的往下掉。
顾北月我恨你,没有说爱,也不愿意说出爱,但是恨他却这样说了出来,恨他三年来的欺骗,恨他多年来的勉强自己恨他这个天下第一医尊,却一直一直医不好自己。
顾北月咳的都停不下来,人也没什么力气,眼睛闭着尚齐敏都不知道他的意识是否清晰,一般的咳嗽都是由浅到重的,可是顾北月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他要么不咳嗽,而一旦发病必是非常严重。
就像他在云宁城里跟他住了那么久,都从来没有见过他咳嗽,可上一回他来宁州他就被吓着了。
而当年他跟他一路从云宁到北丽,再从北丽到伊城,在一城里又待了好些日子一样见他好好的,就是今天晚上他都看不出他跟之前有什么不同,可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就成这样了,顾北月还在咳,听的秦敏都快疯了。
这咳嗽声非常不对劲呀。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三年来他的病没有任何缓解,而且还严重恶化了。
秦敏连忙取出金针来为顾北月行针,面前止住他的咳嗽,随后就喊来侍从,把顾北月搀到床榻上去,齐敏深吸了一口气才帮他把脉,而这一把脉,齐民整张脸就白了。
顾北月的脉象非常非常乱,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不得不面对。
就这脉象看顾被月命不久矣,秦敏颓然跌坐在一旁怔怔,看着床榻上的人脑袋都空了,洗浴博闻讯赶来,一见主子不省人事,吓得原地怔住。
秦敏突然起身来逼到他面前,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上一回把过脉,只瞧出是自幼就有的救急,而且他也说了,好不了也死不了,只能养着他一直以为只是顽疾而已,无法根除。
只要养好了,控制好了,就不会危及性命。
谁知道席玉博缓过神来都被愤怒的秦敏吓着了,说呀,席玉博避开了视线,不敢言语,这是主子的秘密,也是影族的秘密。
席玉博的回避让齐敏心慌,他喃喃问后北月他救不了自己对不对?
洗浴博这才看过来,眼眶都湿了,他没有出声,只是点头。
秦明闭上了眼睛,多想假装没有看到席玉博点头,可是他就是看到了。
是的,顾北月救得了天下人,独独救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