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的结尾,路明非走上了舞台。
芬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了灯光控制台后面,这家伙虽然平时看起来像条废柴,但摆弄起这些机械玩意儿来居然有模有样。他“啪“地推下操纵杆,一束雪亮的追光骤然从穹顶落下,精准地罩在路明非身上。
那道光太亮了,亮得台下的人都微微眯起眼睛。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
奇妙的是,刚才还嗡嗡作响的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橡树的声音。
“感谢大家来参加这场舞会。“路明非顿了顿,目光从左到右,慢慢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其实今天除了祝贺我的引路人诺诺师姐的生日,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借这个机会宣布。“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这一生都在被命运推着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里,在人群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有人被推向了战场,有人被推向了牺牲,有人被推向了孤独,有人在深海的水底差一点松开了彼此的手。“
他放下麦克风,弯腰从舞台边拿起一样东西。是绘梨衣的便签本,封皮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可爱的轻松熊图案。他翻开第一页,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的,笔画很重,用力到几乎印透了纸背——
“Sakura,我来找你。“
路明非把那张便签纸从本子上撕下来,高高地举过头顶。
追光打在纸上,字迹清晰得像是刻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这是她跨越了整片海来找我时写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定这一生,我不会再让任何遗憾发生。“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扫过全场,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犹豫,没有了怯懦,只有一种烧到骨子里的坚定。
“所以我要成立一个新社团,名字叫'逆命会'。主旨只有一句话:反抗命运,哪怕与世界为敌。“
“我是社长。绘梨衣是副社长。“
“加入我们,不需要任何条件。只需要你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想要对这个世界说——不。“
最后一个字落下,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甚至连呼吸声都轻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宣言砸懵了。
当众成立新社团,而且是在卡塞尔学院,在学生会和狮心会两大巨头的眼皮子底下,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五秒。
整整五秒的沉默。
然后,“啪“的一声。
是恺撒,他把手里的威士忌杯往吧台上一顿,率先鼓起掌来。
掌声很稀疏,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位学生会主席靠在吧台边,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紧接着,楚子航也抬起了手。
狮心会会长的掌声很克制,一下一下,节奏平稳得像是机器。
但他的黄金瞳亮得惊人,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两团金色的火焰里苏醒了过来。
狮心会的骨干们面面相觑。他们看着自家会长鼓完掌之后,面无表情地把双手背回身后,重新站回标准的军姿。一时间都有些懵,这掌是该跟着鼓还是该收回去?
苏茜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先鼓起掌来。于是狮心会的人像是得到了信号,纷纷跟着鼓起掌来,掌声稀稀拉拉的,却终究是响了起来。
学生会那边就更尴尬了。
他们看着自家主席恺撒带头鼓掌,又看着狮心会那边已经全在鼓掌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暗示。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新社团抢人抢到两大社团头上来了,主席不仅不生气,还带头鼓掌?
最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诺诺。
反正这位大小姐才是学生会真正的灵魂人物,也是唯一能在这种场合拍板的人。
她要是说鼓,那就鼓;她要是说不鼓,那现在鼓掌的人待会儿都得写检讨。
诺诺没有说话。
她松开绘梨衣的手臂,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她从路明非手里拿过麦克风,动作自然得像是这舞台本来就是她的。
台下的学生会成员们都屏住了呼吸,等着自家大姐头发话。
然后他们听到诺诺对着麦克风,清晰地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话:
“我退出学生会,加入逆命会。“
“哐当“一声。
恺撒手里的威士忌杯停在了半空中,酒液晃了晃,洒出一点在他手背上。
他看着诺诺,诺诺也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熟悉的、“你又能拿我怎样“的弧度。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恺撒忽然笑了。
他把杯底最后一点酒仰头喝完,把空杯子“啪“地放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下好了。“他摸出一支雪茄叼在嘴里,却没有点,“学生会主席的女朋友投敌了,年度公关危机,芬格尔,不准写进校报。“
“啊?“芬格尔遗憾地放下了相机,但他另一只手里那支录音笔还亮着红灯,藏得自以为很隐蔽。
……
诺顿馆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当众成立一个新社团,还直接挖走了学生会的核心人物,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新生身上都是自寻死路。
但站在舞台上的那个人是路明非,好像又合情合理。
就在这时,诺玛的声音,冰冷的电子音穿透了整个大厅,穿透了整座学院,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
“红色警报,龙族入侵!重复,红色警报,龙族入侵!所有人员立即进入战斗位置!“
全场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绷直了身体。
恺撒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按,抓起吧台上的沙漠之鹰,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楚子航的手已经按上了村雨的刀柄,刀鞘发出轻微的“锵“的一声。
曼斯教授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酒意全消,眼神锐利得像鹰。
只有路明非站在舞台上,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个不紧不慢的笑。
追光还打在他身上,他站在那片光里,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
“时候到了。“
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