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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的光从阵图纹路里一圈一圈亮起来，沿着地板流淌，最后汇聚到中央，把夏弥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光里。
夏弥站在阵眼，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周围轻轻拂过，像水流，又像风。
艾莉李站在阵外，闭着眼睛，一只手悬在阵图上方，手指微微移动，像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琴。
光流转了十几秒，阵图边缘的一块水晶板亮了，上面浮现出一行符文，和一个字母。
教授凑过去看了一眼，点头："A级。血统波动稳定，没有异常，和学院档案里的检测结果一致。"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和掌声。
"共鸣阵的精度确实比现行手段高，"教授对艾莉说，"数据很干净。"
艾莉睁开眼睛，微笑着欠身："谢谢教授。"
光熄灭了。夏弥从阵里走出来，吐了吐舌头，小跑着回到座位，在楚子航旁边坐下。
"吓死我了，"她小声说，"我还以为会出什么岔子。"
楚子航看着她："你血统有问题？"
"没问题啊，"夏弥眨眨眼，"我就是紧张。第一次站在那么多人面前被扫来扫去，跟体检似的。"
楚子航没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讲台。
艾莉李正蹲在地上，不紧不慢地擦除阵图，银色的线条一道一道消失在地板上。
他后颈那点竖起来的汗毛，慢慢平复了下去。
也许真的是他多想了。
下课之后，两个人去了食堂。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
夏弥端着餐盘，熟门熟路地占了个靠窗的位置，把两份饭摆好，一份推给楚子航，楚子航去买了两瓶水，回来递给她一瓶。
夏弥吃了一会儿，放下筷子。
"楚师兄，"她说，"调查组的事，你听说了吗？"
楚子航"嗯"了一声。
"他们还在找你血统的麻烦？"
"问过几次话。"楚子航说。
"我就知道。"夏弥撇撇嘴，"那帮人，正事不干，专挑自己人的毛病。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现在学院里都在帮你。"
"帮我？"
"你不知道？"夏弥来了精神，"校内论坛上，只要有人发帖说你血统不稳定、说六旗那次是你失控，下面立刻一堆人骂回去。学生会的人在删帖，狮心会的人把你历次任务的报告整理出来，一份一份往调查组的邮箱里发，证明你每次都是在救人。连装备部那群疯子都发了个声明，说你的身体数据'完全在可接受范围之内'，虽然那声明写得跟产品说明书似的，没人看得懂。"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
夏弥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奇怪的生物："因为你是楚子航啊。你救过的人、带过的任务、扛过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调查组想拿你开刀，得先问问整个学院答不答应。"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狮心会的会长，不能被人这么欺负。"
楚子航握着筷子，没说话。
食堂里很吵，餐盘碰撞声、说笑声混在一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
"楚师兄。"夏弥又开口，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很轻，很慢。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再那样了。"
"哪样。"
"暴血。"夏弥看着他的眼睛。
楚子航没接话。
"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夏弥说，"每次暴血，都是为了救人，为了赢。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没了，那些被你救下来的人，心里过得去吗？"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攥着。
"以后别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她说，"就算要拼命，也得先想想……想想身边的人。"
楚子航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碗里的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夏弥猛地抬起头："你答应了？"
"嗯。"楚子航说，"以后，尽量。"
夏弥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说话算话。你要是再敢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弄成那样，我就天天给你炖汤，不放盐，淡死你。"
楚子航的嘴角动了一下："上次的汤，不淡了。"
"那我下次再少放盐！"
吃完饭，两个人端着餐盘往回收台走。
"对了，"夏弥像忽然想起什么，"下周末你有空吗？"
"怎么。"
"六旗。"夏弥说，"再去一次。"
楚子航的脚步顿了一下。
六旗游乐园。上一次去那里，是圣殿会的围猎，是爆炸，是战斗，是他三度暴血之后倒在地上。
那个地方现在在他记忆里，闻起来应该都是硝烟和血的味道。
"去那里干什么。"他问。
"玩啊。"夏弥说得理直气壮，"过山车、摩天轮、棉花糖、射击游戏，上次没玩够就被那群人捣乱了，这次我们好好地玩。同一个地方，干嘛非要记着不好的？我要把它变成好的回忆。"
楚子航看着她。
夕阳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不讲道理的期待。
"好。"他说。
"那就这么定了！"夏弥高兴起来，"下周六，早上九点，校门口见。不许迟到，不许带刀，不许穿得像去开追悼会。"
"……追悼会？"
"你那身些黑色衣服，"夏弥上下打量他，"每次都穿，跟参加自己葬礼似的。"
楚子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没说话。
……
食堂二楼。
艾莉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红茶。她没有看书，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透过玻璃护栏，落在一楼。
夏弥和楚子航正端着餐盘往回收台走，夏弥在说什么，手舞足蹈的，楚子航偏着头听。
艾莉李看着夏弥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茶还是温的。
她想起炼金阵启动的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在看那块显示评级的水晶板，只有她在看夏弥。
阵光漫上夏弥身体的刹那，她的血统波动有过一个极短暂的停顿，短到连阵都来不及记录。
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冰上照着一个"A级"的影子。
普通人只会看见那个影子。
可她不是普通人。
她在那层薄冰下面，看见了湖。
艾莉李放下茶杯，嘴角慢慢地扬了起来。
"找到你了。"她轻声说。
夕阳把二楼的玻璃染成橘红色，她坐在那片光里，笑容完美，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