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余笙收到了秦女士的消息。
【秦女士】:我们已经下高速了,到酒店放了行李就过来。
【秦女士】:意意喊过来了没?待屋里别乱跑,等下找不见人。
【余笙】:喊过来了,早就到了。
【余笙】:不至于跑不见,我又不是小孩。
【秦女士】:嗯,等着就行。
余笙收起手机,看了许意一眼。
“要到了?”许意问。
“说是下了高速了。”
“那走吧。”
“好。”
余笙从沙发上站起来,最后又检查了一遍客厅。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本来就不乱。
许意这人见不得茶几上堆东西,吃完零食的包装袋随手就扔了,杯子喝完水顺手就端回厨房,连沙发上的靠垫歪了都要拽正。
所以就算不专门打扫,这屋子随便扫一眼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余笙还是绕着客厅走了一圈,把茶几上果盘里的橘子重新码了一遍。
许意靠在玄关墙上看着她忙活。
余笙码完橘子,回头看见许意那个表情,顿了一下:
“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
“你那个眼神就是有话要说。”
“……”
许意径自换鞋,系鞋带的时候回头看了余笙一眼:
“紧张?”
“有一点。”余笙说,“你呢?”
“不紧张。”许意站直身子,拉开门。
两人下楼,在小区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一辆私家车拐进了小区门口的路。
车停稳,车门接连打开,先是杨女士从副驾下来,然后许总从驾驶座下来,后门打开,秦女士和老余一前一后下了车。
“爸!妈!”余笙迎上去。
“站这儿等着呢?”秦女士拍了拍她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眼。
那边杨女士一把搂住许意的肩膀,使劲拍了拍:
“想我没?”
“想了。”许意说。
“假的。”杨女士笑骂,“打电话的时候从来都是有事说事,没事就挂,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许总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了许意一眼,点了下头。
许意也冲他点了下头。
父女俩的交流就这些。
“先上楼吧。”余笙说。
一行人跟着进了小区。
秦女士和杨女士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小区环境,余笙和许意落在后面,老余和许总走在最后,两个男人都不怎么说话。
“这小区不错啊。”秦女士说,“绿化做得挺好。”
“是啊,看着干干净净的。”杨女士附和了一句,“楼间距也够,不像有些小区楼挨楼,窗户都不敢开。”
“阿姨说的是,采光跟楼间距关系大。”余笙接了一句。
秦女士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还知道采光了,行,搬出来住确实长见识了。”
走进单元楼,进了电梯。
余笙伸手按了15楼,秦女士看了一眼楼层键:
“十五楼啊?住这么高。”
“高一点安静,视野也还行。”余笙说。
“高有高的好,采光通风都占优势。”老余接了句,“就是停电的时候遭罪。”
“现在小区基本都双回路供电,不怎么停。”许总说。
“电梯万一出故障呢?”杨女士皱了皱眉,“十五楼走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妈,电梯没那么容易坏。”许意说。
“我是说万一。”杨女士瞄了她一眼。
秦女士倒是没纠结这个,只是说:
“高层住着确实敞亮,就是冬天风大,窗户得密封好。”
说话的功夫,电梯到了,门一开,几人出来,跟着余笙走到门口开了门,侧身让大家先进。
秦女士换了鞋,一进门就开始打量。
整体扫了一圈,客厅、餐厅、阳台一眼看得到头,收拾得还算整齐,没有杂乱感。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先去厨房看了一眼,冰箱里东西不少,蔬菜水果鸡蛋都有,灶台擦得干净。
看样子闺女确实时常有在做饭,没有只把厨房用来烧水当摆设。
又走到阳台上瞅了瞅,晾了几件衣服,仔细一看都是笙笙的。
“比我想象中好。”秦女士说。
“我本来也不是那种不收拾的人。”余笙说。
“你在家的时候可没这么勤快。”秦女士瞥了她一眼。
余笙没还嘴。
秦女士从帆布袋里掏出东西来,一盒自家做的卤牛肉,一袋真空包装的腊肠,还有几样零食和水果,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
“这些你放着慢慢吃,自己做的时候搭一点,比外面买的强。”
“好。”
“卤牛肉切了直接吃,腊肠蒸十五分钟就行,别蒸久了。”
“嗯。”
秦女士看余笙一眼,又补了一句:
“冰箱里的菜看着不够新鲜,叶子菜别放太久,买一顿吃一顿。”
“知道了知道了。”
杨女士也在屋里转了一圈。
跟秦女士不同,她看的重点不是厨房,而是阳台和窗户。
她走到阳台上推了推窗户,又摸了摸窗台,回来看了看墙角,才坐回沙发上。
“这小区还行。”杨女士说,“看着挺干净的,物业应该不错。”
“是。”秦女士点头,“我刚也看了,楼道也干净,进门还登记了。”
闲聊了一阵,秦女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了许意一眼:
“意意常过来玩吗?”
这话是问许意的,但余笙先接了:
“学校离这儿又不远,偶尔过来坐坐,吃个饭什么的。”
许意点了下头:
“嗯,有时候过来。”
秦女士没再追问,笑了笑:“那挺好的,一个人住有个伴,不至于太孤单。”
“两个人搭伙,比一个人强。”杨女士也说,同时向许意,“你来的时候也别空着手,带点水果什么的。”
“知道了。”许意说。
余笙偷偷看了许意一眼,杨女士殊不知冰箱里好多菜都是许意买的嘞。
两个爸爸聊天的方式跟两个妈妈不太一样。
秦女士和杨女士是把关心摆在明面上,屋子收拾了没有、吃没吃好、一个人住行不行,事无巨细都要过一遍。
许总和老余也关心,但方式不同,更多是坐在沙发上,偶尔问一句,听完点个头,不追着往下说。
“这边买菜方便吗?”老余端着水杯问了一句。
“小区附近有个生鲜超市,走两步就到。”余笙说,“要囤菜的话,远一点也有个大型超市。”
“行。”老余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燃气是管道的吧?”
“嗯。”
“那就好。”
许总则是问许意:“开学课多不多?”
“还行,比上学期少一些。”许意说。
“专业课?”
“嗯。”
许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歇了一会儿,秦女士又站了起来,朝走廊那边走去:
“我看看房间。”
老余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余笙也赶紧从沙发上起来跟上去,虽然跟过去也没什么用,但不看着不放心啊。
秦女士先推开的是次卧的门,探头看了一眼。
床铺得倒是整齐,就是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放,干干净净的,连个台灯都没有。
“这屋没人住?”
“没有,偶尔朋友来了坐坐,被子还是上次婉秋姐留在这儿的呢。”
“这样啊……秋秋还买被子了,听说她上次还带回去个电磁炉。”秦女士说着往外走,推开客卫的门看了一眼。
里面同样干干净净的,洗手台上什么都没有,连个牙杯都没放,镜子擦得锃亮。
毛巾架上也是空的。
秦女士回头看着余笙:“这卫生间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你平时不用?”
“我平时都用房间里的独卫,这个基本没怎么用过。”余笙说。
秦女士没说什么,点了下头,转身进了主卧。
老余跟进去,刚要伸手去拉衣柜门,秦女士就瞪了他一眼:
“别乱翻东西。”
老余的手缩回来,讪讪地笑了笑:“我就看看。”
秦女士在主卧里转了一圈,摸了摸床单,看了看窗台,又弯腰看了一眼床底,才直起身来。
“收拾得还行,就是窗户记得多开开,通通风。”
“知道了。”余笙连忙点头。
秦女士从卧室出来,走回客厅,坐下,喝了口水。杨女士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什么,秦女士点了点头,小声回了几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多说。
余笙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但看表情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心里松了一口气。
客厅里聊天的气氛渐渐松下来了。
秦女士和杨女士不知怎么聊到了菜价,一个说老家那边排骨涨到三十五了,一个说要去这里的超市看看。
余笙坐回沙发上剥橘子,许意坐在她旁边,两人安静地听着各自的家长说话。
偶尔被点名问一句‘你觉得呢’,就含混地点个头或者说句‘还行’。
余笙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许意。
许意接过来,没说话,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歇了一阵,时间来到了饭点。
秦女士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看也看了,聊也聊了,去吃饭吧。”
“去哪儿吃?”老余问。
“就在我们住的酒店吧。”许总开了口,“刚才入住的时候看了眼餐厅,菜品还行,中餐西餐都有,环境也过得去,省得再出去找地方。”
“那也行。”杨女士想了想,点了头,“坐了一路车也懒得跑了。”
余笙暗暗松了口气。
许总提的方案确实省事,而且看两家大人的意思也没什么异议,她就不折腾了。
一行人出了小区,开车到了酒店。
六人在餐厅落座,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
许总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点菜倒是利索,没挑那些高标价的菜,而是选了几个家常菜,一个汤,一份主食。
服务员收了菜单走了。
六个人坐着等菜,气氛不冷不热的。
老余环顾了一下餐厅环境,点了点头:
“还行,挺干净的。”
“是,连锁酒店,差不到哪去。”许总说。
菜陆续上了。
杨女士率先动了筷子,还给余笙夹了一块鱼肉:
“吃吧吃吧,笙笙别客气,这个鱼你多吃点,刺少。"
“……哦,好。”余笙受宠若惊。
“意意,你吃这个。”秦女士也给许意夹了一筷子菜。
“谢谢。”许意连忙道谢。
“客气什么。”
秦女士笑了笑,收回筷子,忽然又开口道:
“对了笙笙,你还记得张阿姨吗?前两天她找我说了一档子事。”
余笙筷子一顿,张阿姨和她家是一个小区的住户:
“记得,什么事?”
“说是有人托她来问,打听你有没有处对象。”秦女士夹了块藕片,“人家话传到她那儿,她又传到我这儿,反正绕了好几道弯了。”
余笙愣了一下:
“谁啊?”
“你张阿姨也没说明白。”秦女士看了她一眼,“我问她谁家的孩子,她支支吾吾的,就说人家托她来牵个线。”
“那你问清楚没有?”
“问什么?我又不认识。”秦女士喝了口汤,“你天天往外头跑,指不定被谁看上了,人家家长找人打听,打听到你张阿姨那儿去了。”
杨女士听到这话,来了兴趣,放下筷子说:
“哎呀,还有人惦记上笙笙了?”
“可不是嘛。”秦女士笑了一下。
杨女士笑着看了余笙一眼:
“笙笙这条件,长得好看,又会收拾屋子,谁看了不心动?”
余笙被两个人夹在中间说,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
“妈,那你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秦女士白了余笙一眼,“知道你肯定没意向,我干脆说你已经有对象了,让他们别惦记。”
“……”
余笙筷子一顿,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另一种尴尬。
“意意你有没有中意的了?”杨女士陡然调转枪口,“你喜欢哪个不是随便你挑?”
许意没立刻回答,嘴巴咀嚼了两下,似乎在想什么。
余笙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
“……知道了。”许意说。
杨女士等了两秒,发现她没有下文:
“就‘知道了’?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你说的。”
杨女士瞪了她一眼,想要追问,但看许意这副表情,便‘哼’了一声:
“你这惜字如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