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手里各自拿着楚珏发的苹果。
有人已经在拆缎带了,有人还翻来覆去地看,没舍得拆。
一个苹果而已,包装成这样,好像就不是苹果了,变成了某种需要小心对待的东西。
但说到底,它的归宿无非两种,被吃掉,或者被放坏。
小芸显然属于第一种。
她捧着苹果端详了两秒,张嘴就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含糊地说:
“还挺甜。”
宁采薇看她:“这就吃了?”
“本来就是拿来吃的啊。”小芸又咬了一口。
楚珏拆着自己那颗苹果的包装纸,随口说道:
“吃吧吃吧,不用供着,买回来就是让你们吃的。”
小瑶也跟着咬了一小点,嚼了嚼,点头附和:
“你别说,跟超市里几块钱一斤的确实不一样。”
“那肯定。”楚珏自己也啃了一口,“这个品种好像叫什么来着……我忘了,反正挺有名的。”
余笙也尝了尝自己的那个。
确实好吃。
大家嘴里吃着东西,话就自然而然地多起来了。
不知谁先开的头,聊起了班上的事。
先是说明考试周的安排,哪门课哪天考,哪个老师的卷子难搞。
聊着聊着就跑偏了,从考试聊到了老师,从老师聊到了同学,从同学聊到了一些有的没的。
这个说二班那对好像分手了,那个说隔壁寝室谁谁谁半夜打电话哭了一个小时,室友被吵得想报警。
这种事每个学期都有,当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剧情大同小异,但听的人还是津津有味。
等到苹果吃完了,话题也聊得差不多了,楚珏把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干点什么吧。”
“玩Switch?”沈流川已经在翻找手柄了。
“也行。”
电视连上Switch,几个人轮着玩了几局马里奥赛车,又换了大乱斗。
玩腻了又换扑克牌。
打到十一点多,牌也懒得打了,但大家的兴致还没下去。
于是又玩起了抽积木。
断断续续玩了好几局,每局都有不同的倒霉蛋把塔弄塌。
直到这局,轮到小芸时,塔已经歪得很明显了,往左边斜着。
小芸盯着塔看了三秒,选中了中层偏右位置的一根,拇指和食指捏住木条两端,往外抽了不到一厘米。
手一抖。
哗啦一声,整座塔塌了,木条噼里啪啦砸在茶几上,还有几根弹到了地上滚出去好远。
“果然是你。”楚珏靠在沙发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语气。
“我刚才手滑了而已。”小芸蹲下去捡地上的木条。
“你哪次不是手滑?”宁采薇鄙夷地看着她,“上局也是你,上上局也是你。”
“上上局明明是采玲。”
“这你倒是记得清楚。”许意难得调侃了一声。
“我记性本来就好啊。”小芸嘟囔着重新垒积木。
趁着这个间隙,余笙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零七了。
她随口说了句:
“十二点多了。”
“是吗?”
“嗯。”
“时间过得这么快?感觉才八点呢。”楚珏愣了愣。
“也还好吧,我们开始玩抽积木的时候就已经十一点多了。”余笙说。
楚珏不置可否,看了眼自己手机确认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拍了拍手,扫视了一圈众人:
“已经二十五号了,祝大家圣诞快乐啊。”
“圣诞快乐!”小芸跟着喊起来。
其他人也七零八落地跟着说了,都带着笑。
“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宁采玲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实在撑不住了。”
“啊?”小芸把手从塔上收回来,一脸不舍,“我都快要搭好了。”
“也行,散了吧。”
楚珏直接无视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茶几上的东西。
还是老样子。
宁采薇和宁采玲住楚珏的卧室,楚珏和沈公子挤一间,小芸和小瑶跟着余笙和许意回她们那边。
临出门前,小瑶扶着玄关的鞋柜,一边蹬鞋后跟一边回头冲楚珏笑:
“今天圣诞,你们俩要是不方便的话,可以出去住酒店哦。”
“去去去。”楚珏翻了个白眼。
1501。
在玄关换了拖鞋。
许意径自去了卧室,余笙则对着小芸和小瑶说道:
“你们还是住次卧吧,被子枕头都在,上次你们住过之后洗了就没动过,直接睡就行。”
“好嘞。”
小芸拉着小瑶就往次卧跑。
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次卧,一人占了一边,把被子往身上一裹,缩成一团。
小芸把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翻过身盯着天花板。
余笙去阳台收了自己的换洗衣物,又顺手拿了许意的睡裙搭在胳膊上。
经过次卧的时候,门敞着,小芸还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一条腿伸在外面踢空气。
显然,刚才还一脸不舍的她,精力仍然旺盛。
余笙敲了敲敞开的门,说:
“客厅灯没关,你们要是还不想洗澡睡觉就在外面再玩会儿,茶几上有零食,水自己倒,什么洗过澡想睡了,记得把客厅的灯关了。”
“好勒。”
两人异口同声。
走进主卧,许意正坐在床边给手机充电。
余笙把她的睡裙放到床尾,坐到床边,把拖鞋蹬掉,赤脚踩在地板上,凉得缩了缩脚趾。
“你不洗?”许意问。
“你先洗吧。”
“一起?”
“……”
“很晚了。”许意说。
“还是你先吧。”余笙摇了摇头,“我等你洗完再去。”
要是一起洗,晚上怕是要睡不着了。
“行。”
许意也没多说什么,拿起床尾的睡裙,趿拉着拖鞋进了卫生间。
次卧。
小芸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
“去洗澡吧。”
“我先。”小瑶说。
“凭什么你先?”
“凭什么不是我先?”
“我先我先我先。”小芸一下子坐起来,把枕头抱在怀里。
小瑶沉默了两秒:“行吧,你胸小,你先。”
“你才胸小!”小芸把枕头一扔,扑向小瑶。
两个女孩子闹作一团,在被窝里翻来滚去,作势要扒了对方的衣服,看看到底谁小。
……
第二天,清早。
主卧的门开了,余笙和许意一前一后走出来。
让余笙有些惊讶的是,小芸和小瑶竟然已经起来了,正窝在沙发上。
这两人昨晚闹得晚,起得却早,这会儿显然还没回魂,迷迷瞪瞪的。
她们也不讲究坐姿,小瑶直接坐在小芸腿上,小芸环手抱着她的腰,两个人就像两坨融化的年糕,软塌塌地叠在一起,脑袋靠着脑袋,眼神发直,盯着天花板。
余笙走过去的时候,甚至不确定她们是在看东西还是单纯睁着眼发呆。
“你俩起这么早?”余笙问了一句。
“饿了……”小芸声音发哑,下巴在小瑶肩膀上蹭了蹭,看向两人,“有什么吃的吗?”
“昨晚没吃饭?还是没吃饱?”
“吃饱了。”
“那怎么饿成这样。”
“消化了。”小瑶说。
“几点醒的?”
“忘了。”小芸哼唧了一声。
“反正醒了就饿了。”小瑶替她补完。
“……”
余笙和许意对视了一眼,本来打算去跑步的,但看这俩饿得眼冒金星的,还是先吃饭吧。
“想吃什么?”许意问。
“随便,热乎的就行。”小瑶有气无力地回道。
许意点了点头,转身进厨房,余笙跟在后面。
许意接了水烧上,打开冰箱拿出一袋速冻汤圆,回头看了眼客厅那两团还黏在一起的“叠叠乐”,提高了声音:
“速冻汤圆,芝麻馅和花生馅的,吃哪种?”
“我要芝麻的。”小芸一听吃的,瞬间清醒了一点,把小瑶从腿上推下去。
小瑶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栽地上,也不恼,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两个人拖着拖鞋吧嗒吧嗒挪到厨房。
“我要花生的。”小瑶举手,“芝麻的太甜了。”
“你呢?”许意转头看余笙。
“芝麻。”
“行,那就混着煮。”
许意撕开包装,把冻得硬邦邦的汤圆倒进滚水里。
水花翻涌,汤圆在锅里沉浮。
没多久,许意关火,拿漏勺一个个捞进碗里,盛了四碗端到餐桌上:
“先晾晾再吃,烫。”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碗里飘着热气,白白胖胖的汤圆挤在一起,皮薄馅大,隐约能看见里面黑乎乎的芝麻馅流出来一点。
“好烫好烫……”小芸舀起一个,吹了半天也不敢往嘴里送,舌尖试探着碰了一下,立马缩回来,眼巴巴地看着碗里。
“急什么。”小瑶倒是沉得住气,用勺子把汤圆从中间切开,馅料流出来散在汤里,等凉了一会儿才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嗯,花生的不错。”
“你怎么切开吃啊,汤圆不整个吃才有灵魂吗?”
小芸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学她的方法,把一个芝麻馅的戳破,让黑芝麻糊流出来,和汤混在一起。
吃完早饭,小芸小瑶争着抢着去洗了碗。
两人在水槽前推搡了两下,最后还是一起洗的,一个洗碗一个擦干,倒也配合得利索。
随后,门铃响了。
余笙去开门,是宁采薇。
“你们吃过早饭了?”宁采薇皱了皱挺秀的鼻子,探头往餐桌上看了一眼。
“吃了吃了。”小芸笑嘻嘻地说道,“许意煮的汤圆,芝麻馅和花生馅的,可甜了。”
“好啊,吃独食是吧?”宁采薇嗔了一句。
“我们也不知道你要吃啊。”小芸振振有词,“对了,采玲呢?”
“还在睡呢。”宁采薇说,“我跟珏子准备先去学校了,让她自己慢慢睡。”
“去学校?”小芸一愣,“这就走了?”
“今天有课啊。”宁采薇看她一副忘了魂的样子,“你不会忘了吧?”
小芸张了张嘴,和余笙、小瑶对视了一眼,三人的表情几乎同时凝固了。
“早上八点的课……”小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七点四十二了。”
不过时间倒也不算紧,学校离得近,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的事,骑车就更快了。
清晨的空气冷得呛人,吸进去的冷风刮得嗓子发紧,呼出来的气变成一团团白雾。
路上陆陆续续有往学校走的学生,有的裹着羽绒服缩着脖子走,有的骑共享单车飞快地从身边掠过,大概都是赶早课的。
到了学校,宁采薇和楚珏先去食堂买了包子豆浆,带到教室垫了垫肚子。
上午的课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临近期末,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同学都来了。
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戴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讲起课来一板一眼,既不幽默也不无聊,是让人提不起劲但也挑不出毛病的风格。
板书写得倒是工整,一笔一划的,像印刷体一样。
课到尾声,前排有个胆子大的男生举手:
“老师,期末考试能透点题吗?划个范围也行。”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后排几个低头玩手机的都抬起了头
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语气和蔼得让人觉得不妙:
“重点?重点都在课本上,考的就是上课教的内容,这不就是重点吗?”
教室里一片哀嚎。
“老师,你就给个方向吧。”
“方向?第一章到最后一章,都是方向。”
“那题型呢?题型总可以说吧?”
“题型嘛。”老师想了想,“选择、填空、名词解释、简答、论述,都有可能。”
“那不等于没说吗……”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老师听见了,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
“该掌握的知识点掌握了,什么题型都不怕,同学们,好好复习,不要有侥幸心理。”
说完转过身,继续写板书。
底下的同学们面面相觑,怨声载道,有人拿出手机拍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有人干脆趴在桌上放弃了挣扎。
还有人在群里疯狂转发各种复习资料和小道消息,说去年这个老师出的题很简单,前年却难得离谱,不知道今年是哪一出。
余笙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