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山,一座浮在云端的山。
山顶平坦处,苍翠松柏掩映着几间错落的竹楼,更有山泉泠泠,绕阶而过。
可惜虽有这般景致,但在天界诸多势力之中,青崖山却排不上号,充其量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附庸。
然位卑也不尽是坏事,附庸自有附庸的好处。
没人盯着,清净自在。
这里住着四位散仙,平日里闲时论道,闷时下棋,日子过得是相当清静。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四人聚在松树下煮茶。
清源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我还是那句话,魂是魂,身是身,一个人即使换了皮囊,变了性别,心之所向也不会更改,正所谓根在魂中,肉身不过是附着的枝叶罢了。”
素练正往杯中舀着金灿灿的槐花蜜,闻言抬了抬眼皮: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肉身既变,经脉气血全盘重置,神魂浸在其中三年五载,耳濡目染,难道不会随之偏转?”
“不会。”清源答得斩钉截铁,“再怎么折腾也只磨得掉表层习气,真正刻在神魂里的本心不会改变。”
“强词夺理。”素练轻哼一声,“没了肉身承载,魂便如浮萍,连知觉都没有,谈什么心之所向?”
“知觉是知觉,本心是本心。”清源抬了抬眼,“譬如寒潭沉玉,水浊不见其光,玉的质地何曾变过?”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三百年来一样的车轱辘话来回碾,谁也没说服过谁。
旁边的霁月听得脑仁疼,轻咳一声试图打圆场:
“这茶火候正好,凉了就可惜了,要不先润润喉……”
“霁月你别打岔。”清源转头看她,“你来说,你信谁?”
霁月是个性子温吞的女仙,平日里负责打理青崖山的药圃,最怕卷入这种毫无结果的理论之争。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觉得……两边都有道理吧。”
素练不悦地皱了皱眉:
“和稀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砚书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他手里那杯茶早就凉透了也没察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像是在看一出难得的好戏。
“行了。”清源忽然坐直了身子,看向素练,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吵了三百年也没个结果,不如这样,咱们直接试。”
素练眼波一转:
“怎么试?”
“去人间挑两个人,一男一女,更改他们的性别,灵魂原封不动,三年之后,看他们的心究竟落向何处,这不就结了?”
此话一出,霁月先皱起了眉:
“干涉凡界?这不合规矩吧,若被天官知晓……”
“所以只动两个。”清源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一男一女,阴阳相抵,天道因果对冲归零,天官那边扫都扫不出来,咱们就是往池塘里丢两颗石子,一枚正,一枚负,水花相消,水面连个纹都看不见。”
素练沉吟片刻,若是能就此终结这场旷日持久的争论,倒也值得一试,便点了头:
“我没意见。正好一边男转女,一边女转男,两边都有对照,省得到时候又说只验了一端、胜之不武。”
霁月还在犹豫,手里的茶杯转了又转,面露难色:
“可是擅自改动凡人肉身,终究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清源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霁月,你是不是太久没下山了?你知道眼下多少仙家往凡间塞东西吗?”
霁月一愣:
“塞什么?”
“系统。”清源靠在椅背上,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昨儿南边浮玉山的道友还说,有个散仙往凡人脑子里塞了个‘呼吸就赚钱系统’,那凡人现在躺着喘气,银子就从天上往下掉,活得那叫一个滋润。还有西边翠微峰的,给凡人塞了个‘签到系统’,每天打个卡就送灵丹妙药,你见哪位天官去抓他们了?”
霁月嘴唇动了动,竟无言以对。
“满天神佛都在往人间扔东西,咱们不过是换两个人的性别而已,动静比他们小多了。”清源伸手拍了拍霁月的肩膀,宽慰道,“别怕,真要查起来,那么多搞系统的在前面顶着,轮不到咱们。”
素练也顺势接了一句:
“再说了,咱们是为了证道,他们是瞎胡闹,咱们有正经由头。”
霁月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无奈叹了口气:
“……那你们具体打算怎么做?”
清源扭头看向竹榻:
“绒儿。”
竹榻上那团白茸茸的东西动了动,探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清源朝它招招手:“过来,有个差事给你,俸禄加倍。”
绒儿的黑豆眼立刻亮了,颠颠地滚了过来,乖巧蹲在清源脚边。
清源弯腰,伸手揉了揉它头顶一撮最软的绒毛:
“你下界去,找个年轻男人,把他变成女人,再附她身上,装成系统,把她后续的心动轨迹一条不落记下来。”
绒儿歪了歪脑袋,爪子扒拉着清源的袖子:
“要去多久呀?”
“暂定三年吧。”清源摸了摸下巴,“如果不够,我会再通知你。”
绒儿又问:“那人选呢?有什么要求吗?”
“找个尚未婚配、且原本就好女色的年轻男子,要成年,身体健康,其它的随意。”清源摆摆手,“谁倒霉就是谁吧。”
绒儿满意了,从他脚边跳开,抖了抖蓬松的白毛,正要化作流光……
“慢着。”素练忽然开口,“女变男那边,谁来?”
一直沉默当背景板的砚书终于放下了手中凉透的茶:
“我来吧,我近日也养了一只灵兽,叫青团,让它跟绒儿一起下去,一个盯一边。”
“行。”清源点头,看向素练,“那三年后,还是这棵松树下,再见分晓,若是二者换了身便都改了性向,算你赢,若是换了身都仍守着旧念,算我赢。”
素练冲他举了举茶杯:
“一言为定。”
当下,砚书唤出青团,两只灵兽一白一青,一前一后化作流光,穿透云海,直坠人间。
松风拂过,满院茶香。
青崖山的午后,依旧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
PS:绒儿是余笙的系统,至于青团,详见第468章,写过有个女变男,填坑而已,和许意没有关系,和新书也没有关系,暂时不考虑继续深耕此类题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