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集,黑蜘蛛微笑着说就是为了让你像现在一样薄一摸我的脸。
那一刻,空气凝滞了,压实的思维也停滞了。
也正是在这一刻,压实与这个世界彻底实现了和解。
压使是个彻头彻尾的愤世嫉俗者。
他痛恨自己的出身,痛恨自己所在的时代,痛恨所有伤害过他的人。
他带着一肚子不满活了那么多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苦。
卸任怀一堂的一把手后,压实体会到了难得的轻松。
如今,搂着二姐,她再度感受到了久违的温馨。
这一刻,她知道,权势与财富解决不了人类的自困,唯有精神的高度才能解开这种困苦。
他忍不住觉得,这一刻才是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没有之一。
也正是在这一刻,他与自己彻底实现了和解。
他躺在床上,把黑蜘蛛搂在怀里。
两人从第一次见面一直聊到黑蜘蛛去西安与它的分别,一会哭一会笑,也不知道聊到深夜几点,鸭屎还在不停地说,可是黑蜘蛛已经不再回应他了。
他仔细摸了摸黑蜘蛛的脸,觉得他的脸变得有点温温的,已经失去了热乎乎的感觉。
他把黑蜘蛛紧紧搂在怀里,用肌肤感受他渐渐失温,变得凉凉的,甚至开始僵硬。
他擦了下眼泪,把黑蜘蛛放平,发现二姐已经闭上双眼,眼角流出两行泪。
黑蜘蛛面色安详,神态温柔,仿佛看透了世间的悲苦,也原谅了他经历的一切。
当然,他也原谅了自己,这么多年与自己较劲,他总算也原谅了自己。
鸭使用白布将黑蜘蛛盖好,走出了屋子。
一轮新月即将落下,东方露出鱼肚白。
一位尼姑站在廊下给鸭屎行了个礼。
不一会,道明走了过来,拍了拍鸭屎的肩膀节哀,我没事。
鸭石给道明点了点头,多谢你们一直照顾二姐。
唉,他本来是可以康复的,只是他选择了这条路,我为他惋惜,我为他欣慰。
他一生太过悲苦,与往事道别,与自己和解,这是必然要走的路,不然他也难以放下心结。
也许吧。
接下来什么打算?
送二姐回家,明天我就走,我安排活化吧。
山下的小镇上有一家殡仪馆,不用我自己来。
天上未明,鸭屎就背着一把砍刀下山,用一个上午时间,砍了很多轻松枝,他从柴房里买了一堆木材,然后用松枝铺在木材上。
他把黑蜘蛛抱过来放在木头上,用松枝盖在他身上。
他沿着两边继续堆积木材,一直堆了一人多高。
大火一直燃烧到第二天傍晚。
等火彻底熄灭后,他清理了周围的木灰,来到中间,轻轻地把黑蜘蛛的骨灰和遗骸收集起来,装进了骨灰盒里。
他收拾了下行囊,上了一条货船,朝广州进发。
回到香港。
刚上码头,他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码头旁的货架子上。
鸭屎吓了一跳,以为是野狐田的魂回来了。
等他走近了,才发现他是微山。
微山从货架子上跳下来,高兴地说道四爷,丫蛋,让我在这里等你,我都等了好几天了,为什么在这里等我?
我没说要人等我,之前开会,四爷说会亲自带我,丫蛋,就让我过来等你了。
我比较粗,啥也不懂,在帮会里也做不了什么,四爷就带着我吧。
鸭石也觉得自己孤身一人,哪怕是回老家也不方便,有微山这么一个年轻人在,很多事比较好出力。
鸭使拍了拍微山的肩膀你跟着我吧。
拿着这个,他把骨灰盒扔给了微山。
这是什么东西啊?
微山没见过骨灰盒,看到这么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觉得很奇怪,于是问道能吃吗?
吃你个头啊!
鸭石在他头上打了一下这是你二姑?
二姑,二姑没了。
嗯。
微山把骨灰盒放在平地上,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
阿郭,我没能见上你一面,今天才见上,我给你磕头了。
行了,把你二姑抱好了,咱们走。
你去找道上人安排回山东的车。
另外,你去找一下简瑜姑姑,把屎壳郎老大的骨灰也带上。
好嘞!
1960年 中秋,鸭使挟微山回到了阔别十年的故乡。
他记忆中的微山湖是战后残破的模样。
新时代的微山湖尚且不如战后,即便是残破,当年的记忆全都在如今。
经过十年的改造,整个微山已经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样子。
原来的楼外楼废墟已经被推平,上面种满了庄稼,那些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早已修了新的房子。
那壶依然没有变化,但是少了熟悉的身影。
鸭史安排身边的人寻找老鲶鱼家族的祖坟,遗憾的是,根据屎壳郎提供的地址,已经找不到祖坟,当地人说那里曾经是台儿庄战役的战场,坟地早已被轰炸干净了。
如今那里规划成了农田,据说亩产快万斤了。
让鸭屎更失望的是,老年鱼与小红合葬的西边坟也被推平了,那里也变成了农田。
鸭屎到处寻找,仅仅在农田附近的西边找到了一截骨头,骨头上有几个钉眼,鸭屎一眼认出是老鲶鱼的骨头。
小红的骨头和老鲶鱼的其他骨头什么都没有了。
鸭屎含泪将这段老鲶鱼腿上的骨头用黄布包好,带到了临时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