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夜风裹挟细碎雪沫,扫过荒芜的天冠山山顶。
山下蜿蜒山道上,银河队的火把长龙渐行渐远,点点火光顺着山脊缓缓沉降,最终彻底隐入沉沉夜色。
喧嚣欢呼声尽数褪去,人流散尽,刚才历经大战的神奥神殿废墟,再度归于死寂空旷。
满地碎石积雪与战后狼藉铺陈一地。偌大山顶,仅剩未白他们三人伫立风中。
“服了……”
未白环视满目残局,无奈轻叹了一口气。
蕾冠王跑路了,小照带着苍响和玛俐也走了,银河队的人抬着马加木下了山,因为蕾冠王不在,珍珠队和金刚队的那些丰饶之王信徒也全部跑了,就连场长们也是……
偌大战场,只剩一地残局无人收拾。
现在望罗躺在不远处装死,骑拉帝纳早就不知所踪,而雪地深坑里还躺着被打回原形的奈克洛兹玛,庞大的身躯半埋在积雪与碎石之中,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算了,还是先开始处理吧……”
未白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抬手从背包取出一枚崭新的精灵球,在掌心轻轻掂了掂。
他缓步走到深坑边缘,垂眼看着坑底那暗不透光的身影,如今黑暗力量被剥离,奈克洛兹玛只剩下一副残破的原始形态,棱镜般的身体布满裂痕,光芒黯淡得像随时会熄灭。
“你捡了一条命呢。”
未白没有犹豫,抬手将精灵球用力掷出。
耀眼红光破空坠落,精准笼罩坑底的庞大身躯,奈克洛兹玛毫无挣扎,任由光束将自己全然收容,精灵球连晃动都没有,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归于寂静。
未白俯身拾起精灵球,指腹摩挲着冰凉光滑的球面,低声轻语:“先跟着我吧,等找到办法再帮你恢复,希望你能学好一点。”
“……”
收好奈克洛兹玛,未白立刻转身走向索罗亚克母子。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翠绿石板,古朴的石板悬浮掌心,瞬间漾开一层温润澄澈的碧色流光,纯净的草木本源之力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涌出,丝丝缕缕缠绕,裹住索罗亚克遍体鳞伤的身躯。
索罗亚克舒适地低低呜咽一声,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透支的体力飞速回暖,暗色雾气在翠绿光芒的冲刷下一点一点消散,伤势和疲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索罗亚乖巧依偎在母亲身侧,圆溜溜的眼眸一眨不眨盯着绿光,时不时抬起软乎乎的小脑袋蹭蹭索罗亚克的脸颊,发出细碎软糯的呜呜声,给予最纯粹的陪伴与安抚。
未白半蹲在地上,始终维持着石板的输出,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翠绿石板的光芒映在他脸上,照出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将本源之力控制得更加精细。
除了索罗亚克,还有其他参加战斗的宝可梦也在战斗中消耗了不少,虽然它们没有受重伤,但同样需要恢复……
几步之外,小照静静伫立,双手不自觉紧紧绞在一起,眉头紧锁,满心担忧却无从插手。
她看着未白强撑疲惫,默默操劳的背影,于心不忍,犹豫许久,往前挪了半步,终究还是轻声开口:“未白,你还好吗?要不先休息一会儿再弄吧。”
“没事,快结束了。”
未白头也未回,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依旧稳稳维持着治愈绿光。
小照转头看向身侧的珠贝,眼底满是无奈,而珠贝同样皱着眉,双臂抱在胸前,指尖不自觉地攥着衣角,她的目光落在未白身上。
维持石板输出对精神的消耗极大,更何况对方刚经历过一场与黑暗帝牙卢卡的恶战,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他太勉强自己了。”珠贝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虽然嘴上那样说,但其实谁都能看出来。”
小照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出声打扰。
她们都清楚,治疗宝可梦这件事她们帮不上忙,本源之力这种东西现在只有未白能操控,她们能做的只有站在这里等对方忙完。
山间寒风愈发凛冽,裹挟细碎雪粒扑面,寒意刺骨,小照下意识往珠贝身边靠了靠,肩头轻轻相抵,借彼此的温度抵御夜风寒凉。
珠贝侧眸看了她一眼,没有避让,静静陪在一旁,毕竟自己根本不怕冷。
良久,小照仍旧注视着未白的背影,嘴角不知何时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吹散:“正好现在有机会,我可以稍微问一个问题吗?”
“嗯?”
珠贝微微一愣,对方的语气让她有些陌生,莫名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而下一秒,小照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问道:“你是不是……也对他有好感?”
“嗯……啊?!”
珠贝浑身骤然一僵,瞳孔微怔。
她猛地转头看向小照,白皙的脸颊瞬间爆红,红晕从耳根一路蔓延至脖颈,慌乱后退半步,双手在身前胡乱摆动,整个人手足无措,连语气都变得语无伦次:
“这、这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啊!那家伙那么可恶——我讨厌他还来不及呢!而且你知道的……”
她声音忽然拔高又忽然卡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闭着眼一口气喊出来:“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喊完之后,整个天冠山山顶安静了一瞬。
地上的小索罗亚懵懂抬头望了两人一眼,似是察觉气氛微妙,又乖乖埋回脑袋,蜷缩在母亲身侧装睡,未白也回头望了一眼,不敢说话,只能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
这个话题,他确实不太好插话……
小照嘴角抽了一下,有些绷不住了,虽然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她早已心知肚明,只是故作无事发生,但她没想到对方为了规避自己先前的问题,竟然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这属实有点……
放在平时,她绝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回答不好,必定会影响到两人的友谊,毕竟友谊变质那种事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她性取向一直都是正常的。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小照转过头,看着珠贝通红窘迫的脸以及那似乎想要逃避自己的视线,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有着出人意料的平静:“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有些事你是瞒不过我的……”
“我没瞒你——”
珠贝还想嘴硬,装傻充愣。
“不管你承认还是否认,我都不会多说什么,不会拆穿……更不会笑话你。”小照打断她,目光重新移回未白的背影上,声音轻柔地继续说道:“但如果你是因为顾及我的感受而不想说……或者是因为我的存在让你不敢正视自己,这反倒会让我觉得自责。”
“我……”
珠贝双唇微抿,瞬间失语,默默低下头,淡黄短发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慌乱与纠结。
沉默蔓延了片刻。
小照继续看向她,月光落在珠贝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但有些心意一旦刻意错过了,或许真的就永远错过了,如果你不想留下什么遗憾的话,就好好想想吧……”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说太多,反倒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和珠贝是好友,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先前对战望罗和骑拉帝纳时,如果没有珠贝及时站出来,利用大白宝玉让帕路奇亚恢复战斗能力,或许她早就输了。
而如果她输掉那场战斗,时空裂缝将持续扩张,就意味着蕾冠王再也收拢不了那么多信仰之力,最终让未白输掉和黑暗究极奈克洛兹玛的战斗,整个世界都会因此毁灭。
这份对方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帮忙的情谊,她记在心里,也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愿意看到珠贝因为顾及自己而把某些东西藏起来。
至于未白怎么想——小照心里轻轻哼了一声,只能说“由不得你!”
有些时候可不是撩完就能随便跑的!
……
夜风悠悠吹过,废墟间只剩风雪轻响,气氛安静又微妙。
珠贝始终沉默伫立在小照身侧,没有离开,目光和她望向同一个背影,心底早已乱作一团,默默复盘着方才的话语。
不多时,未白彻底收束翠绿石板的治愈光芒,柔和碧色流光尽数缩回石板里面。
他长出一口气,身体微微一晃,下意识单手撑住膝盖,稳住险些踉跄的身形。
不过索罗亚克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但伤势已经基本治愈,只要好好休养,醒来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不需要太过担心。
“呼……”未白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转身朝小照和珠贝走来,嘴角还是挂着一副看起来不太靠谱的笑容,掩盖自身疲惫,接着说道:“搞定了,走吧,先去古昔隐居地找吾思。”
小照立刻快步迎上前,没有谈及刚才与珠贝交谈的话题,她自然抬手抬起袖口,轻轻替未白拭去额间残留的汗渍,接着偏头看向不远处装死的望罗,开口问道:
“那这个家伙呢?我们要怎么带走?”
“嗯……”
未白沉吟片刻,随后走向瘫在地上装死的望罗,低头看了他两秒。
望罗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有,仿佛真的死了一样,但未白没跟他客气,直接招呼勇士雄鹰过来,随后从包里掏出绳子,把望罗捆了个结结实实,一头拴在勇士雄鹰的腿上。
全程一言不发,干脆利落。
“草……”
望罗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但没人理他。
在让密勒顿带上昏迷的索罗亚克后,三人坐上勇士雄鹰宽阔的脊背,未白端坐最前,小照紧随其后,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稳固身形,珠贝安静独坐最后,默然不语。
“出发——”
唳——!
勇士雄鹰振翅长鸣,强劲羽翼掀起漫天风雪,气流翻涌,带起满地碎雪纷飞。
庞大身形腾空而起,扶摇直上,巍峨辽阔的天冠山巅飞速向后缩小,最终化作夜色中的一道黑影。
被吊在鹰爪之下的望罗,整个人悬空倒挂,冷风疯狂灌入衣领,刮得浑身刺骨冰凉。
再也装不下去的他拼命扭动挣扎。
“草草草——等等,你们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喂——!!”
声音被高空的风撕碎,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夜空之中,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未白甚至抬手示意随行半空的密勒顿,弹射出一缕细碎电花。
滋滋——
微弱电光擦着望罗身侧炸开,吓得他浑身一哆嗦,瞬间不敢乱动乱喊,只能悬在半空迎风摇摆,凄惨无比。
这正是当初在密阿雷美术馆,对方坑未白的惩罚……没啥本事,主打一个记仇。
夜色辽阔,月华遍洒大地。
勇士雄鹰穿过天冠山上空的薄云,往东北方向飞去,脚下的洗翠大地被月光铺上一层银白,森林与河流在夜色中延伸向远方。
小照靠在未白背后,终于放松下来后,一股困意上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轻轻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
未白放缓呼吸,悄悄调整坐姿,让她靠得更安稳舒适,不愿惊扰她的小憩。
身后,珠贝独坐末端,眸光静静流转。
她双手撑着勇士雄鹰的羽毛,视线掠过漫天璀璨星河,落在未白被夜风拂动的发梢,又轻轻扫过依偎在他后背安然熟睡的小照,最后收回来,落在自己掌心。
她想起刚才小照说的话,指尖微微蜷缩。
……确实,应该好好想一想了。
勇士雄鹰穿云破风,掠过迷雾森林上空。
下方林海雾气翻涌如浪潮,层层叠叠,朦胧幽暗,林间隐约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雾中明明灭灭,透着几分古朴神秘。
片刻后,雄鹰穿透最后一层雾霭。
视线豁然开朗。
密林环抱的空旷谷地中央,几间古朴木屋静静伫立月下,袅袅炊烟顺着烟囱缓缓升腾而起,裹挟着淡淡的草药清香与木柴烟火气,温柔又安宁。
古昔隐居地,终于抵达。
勇士雄鹰缓缓降落,翅膀扇动的气流吹得地上的积雪纷飞,未白先跳下来,然后伸手扶刚醒来的小照落地。
后方的珠贝已然自己利落跃下,晚风扬起她淡黄的短发,身姿轻盈安稳。
望罗被吊在鹰腿上,已经不再挣扎了,只是有气无力地晃荡着,像一块被遗忘的风干腊肉,随后就这样被直接扔在雪地上……
而在空地中央的木屋前,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她双手拢在袖中,微微仰头望着落地的勇士雄鹰和从鹰背上下来的三人,脸上带着一种早已知晓一切的了然,唇角噙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吾思静静站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孩子们,欢迎回家~”
“吾思妈妈~”
小照一眼望见她所有的疲惫尽数消融,快步上前,一头扑进吾思温暖的怀中。
珠贝紧随其后,上前礼貌躬身问好。
未白站在原地,扶额摇头,他可不敢和小照一样,实在是吾思的性格对他而言,有些太过离谱了,也是最最不擅长应付的那种人。
“阿啦?”吾思温柔抱着怀中的小照,目光悠悠落在雪地那具一动不动的望罗身上,瞬间掩嘴轻笑,语气带着几分促狭温柔,“这么大一块腊肉是哪来的?礼物吗?我真是太高兴了,没想到你们会送我东西。”
望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