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粉色粗布麻衣,袖口和领口都磨得有些发白。
她一头黑色的头发扎成一条细小的辫子垂在后脑勺,脸蛋圆圆的,非常稚嫩,皮肤很白,白得几乎没什么血色,五官清秀,但神情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忧郁和清冷。
小女孩就这样站在树影里,远远望着广场中央的热闹,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未白抬眼望过去,女孩似乎也察觉到了,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藏在未白影子里的玛夏多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警示,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不是人类吗……”
未白喃喃自语,但也没有收回目光,他看见那小女孩眼底的高光在某一瞬间闪了一下,像是幽紫色的鬼火在深潭里晃了一晃。
珠贝这时已经走过去教孩子们怎么和宝可梦相处了,小照也在旁边帮忙,两人都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于是未白独自一人迈开步子,穿过人群,走向那棵老槐树……
他走到小女孩面前,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脸和她处在同一高度,这样可以让对方不那么警惕,随后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放得很轻:“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
“……”
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的忧郁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未白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几秒,他才又轻声开口:“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女孩的嘴唇动了动。
“幽琳。”
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落在空气里几乎要被风吹散。
未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幽琳,与幽灵的同音。
他已经确定了,对方确实不是人类,而且大概率也是被这场宴会吸引过来的,当然也不排除对方一直在祝庆村附近的可能性,只是从不主动露面,也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意图。
他没有追问对方的来历,只是微笑着伸出手:“你想要参加这场宴会吗?”
幽琳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未白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掌心触到的温度冰凉得惊人,像是握住了一只冰伊布的爪子,但他没有松手,只是稍稍握紧了一些,说道:“那我带你过去吧。”
“……”
幽琳没有抗拒,也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被他牵着,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一同踏入灯火璀璨的广场。
虽然未白也意识到自己这行为看起来实在有点像大街上诱拐小女孩的变态,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还不至于被当成那种人……
他带着幽琳走到小照和珠贝面前,简单说了一声:“你们在这里忙,我先带着这个小朋友在村里逛一逛。”
小照看了看幽琳,小女孩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睛垂着,看着自己的脚尖,她没多想,点了点头:“好,别走太远啊。”
珠贝也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这边交给我们。”
只要对方不是牵着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两人都没有什么意见……虽然感觉牵着这个岁数的小女孩好像更危险。
但未白应该没有电气引擎特性……
交代完后,未白便牵着幽琳,沿着广场边缘慢慢走起来。
索罗亚趴在未白头上,耳朵动了动,好奇地歪着脑袋打量这个新出现的小女孩。
幽琳抬起眼,和索罗亚的目光对上,索罗亚“呜”了一声,尾巴轻轻扫了一下未白的头发,幽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虽然很浅,但确实是在笑。
就好像看到同类时的那种感觉……
未白带着她在宴会上逛了一圈。
他们路过了芋满亭的摊位,石月看见未白牵着一个陌生小女孩,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锅里捞了一块热气腾腾的芋饼递给幽琳。
幽琳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有说谢谢,但吃得很认真。
未白瞥了一眼,不禁吐槽:“不是真的只有我吃不惯这种东西吧?”
接着他们路过了拉苯博士的摊位,博士正忙得焦头烂额,看到未白身边的小女孩,没忍住好奇问了一句:“这是谁家的孩子?”
“朋友家的。”
未白含糊地应了一声,便带着她走开了。
他们路过了银河队的几个人,路过了珍珠队和金刚队的场长们,但一路上谁都没有认出幽琳,更没有人知晓她的来历……
最后,未白在广场边上的小摊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递给幽琳,一串自己拿着,他抱着索罗亚坐在路边的石阶上,幽琳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咬着糖葫芦上的山楂。
“大哥哥应该早就看出我不是人类了吧。”幽琳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样轻,却没有抬头。
未白将糖葫芦递给怀中的索罗亚和小软,点了点头:“嗯。”
幽琳低着头,看着手里红艳艳的山楂,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那为什么你……”
“也没什么。”
未白轻笑一声,说道:“因为感觉你像以前的我一样,都是这么孤单,更何况,宴会就应该热热闹闹的,愁眉苦脸也太影响气氛了。”
幽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轻声开口:“我其实也是祝庆村的人……但现在这里的一切对我而言都太陌生了,我认识的那些人,全部都不在了。”
“嗯?”
未白偏头看她:“什么时候的祝庆村?”
他知道对方不是人类,那就只能是以前生活在这里的人死后所化作的灵魂。
幽琳沉默片刻,轻声回应:“也就……”
“五百年前。”
“???”
未白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这个小女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五百年,这可能有点久啊。
某只猴子被压在山下也就过了这么久。
幽琳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点了点头,没有隐瞒,直接说道:“因为我一直被封印着,直到昨天才终于逃出来,直到你们击败了骑拉帝纳,封印松动了,我才能趁机跑出来。”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底映着广场上的灯火,继续说道:“逃出来的时候,我刚好看到了大哥哥你在天空的投影——想要守护洗翠地区,和那个邪恶的怪物交战,当时我也举起了手,和大家一样想要出一份力。”
正因为她看到了那些,所以她才相信未白是个好人,先前牵着手的时候,才没有抗拒,反倒很乐意跟着走,想认真了解一下。
未白听着这番话,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五百年前……”
“我记得洗翠地区曾经有一只带来灾厄、将整个地区搞得生灵涂炭的花岩怪,就是五百年前被望罗那个家伙封印的吧?”
望罗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方也是做过不少好事的,就比如曾经在帕底亚地区为祸一方的灾祸之宝,就是被对方封印的。
只能说对方对神奥大尊的执念就像小头控大头一样,占据了制高点……也不排除是人性的光辉短暂侵犯了望罗。
幽琳有些意外未白竟然能够猜出来,便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那确实是我……但也不完全是。”
“因为花岩怪由一百零八个带着怨念的灵魂组成,而我只是其中之一,只是现在我短暂地占据了主动权而已,等那些家伙醒来,它们肯定会抢夺控制权的。”
说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苍白而纤细,在灯光下几乎半透明。
她是那一百零八个灵魂里最弱的一个。
因为她的怨念最小,生前也只是死于一场意外,只是恰好灵魂距离楔石太近,没能进入灵界,反倒被吸过去了,属于纯凑数的。
“……”
未白沉默了片刻。
被封印了五百年,逃出来第一件事是回祝庆村看看,结果赶上了庆典。
只可惜物是人非,认识的人全都不在了,只能站在树影里远远望着广场上的热闹,大概只是想多看一眼,多留一会儿。
然后对方看到了自己……那个在天空中投影里守护洗翠地区的人,于是多看了两眼,结果就被发现了。
“所以……”未白斟酌着措辞,问道,“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解决封印的事?”
“不……”
幽琳轻轻摇头,回应:“我只是想回来看看……我知道自己压不住它们太久,所以我不想在那些家伙醒来之后,连看一眼家乡的机会都没有,继续去做那些事。”
“现在看到了,甚至还在这里遇到了大哥哥你,我觉得已经够了。”
说着,她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一颗小小的、暗紫色的光点在她掌心里浮浮沉沉,像是某种微弱的心跳,这是她的灵魂,为了不让那些家伙再次出现,她打算前往灵界,至少在那里,她不用担心会继续造成无辜的人伤亡。
未白看着那颗光点,心中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压低声音开口:“玛夏多。”
“玛~”
影子微微晃动,玛夏多从他的影子里无声地浮出来,漆黑的身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仿佛会被一阵风轻易吹散。
幽琳看到玛夏多,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属于灵界的、却又异常纯粹的气息。
但这怎么可能?
难不成……对方来自灵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