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集,两人拍了拍身上的泥水,确认土坑已经被掩埋完毕之后就转身离开。
瓢泼大雨浇灌在无数荒种之上,暗红色的血迹顺着泥水滚落山崖。
几十秒后,又有两道披着雨披的身影从山下艰难走来。
就在这吧。
两人提着玻璃煤油灯,目光扫过四周,并没有注意到黑暗中流淌的暗红泥水。
他们径直走向刚才被挖开的土坑。
他们将手中的布袋放在地上,拿出铲子,在暗红的土坑旁一点点挖掘起来。
阿燕,会好起来的,对吧?
雨水打在两人的雨披上,发出滴滴嗒嗒的声响。
女人袖中的双手苍白攥起,声音有些沙哑。
一定会的,心脏已经送过去了,手术应该已经开始。
明天,明天我们就能去二区看看正在铲土的男人沉声道。
听到这句话,女人的神情缓和了些许,她看了一眼脚边的黑布袋,眸中满是愧疚就是苦劳!
阿玲啊,这件事我们必须拦在肚子里,那阿燕回来之后,要是问起他哥哥怎么办呢?
那我们就说他已经考上执法者,被调到七区去了,回不来他能信吗?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铁铲插入最底下,用力掀开了大片土壤。
就这样埋进去吧!
他说着,两人合力将黑布袋丢入其中,一点点地将其埋好。
女人犹豫片刻,从一旁捡了一块木牌,似乎想写些什么,却被男人制止。
诶,你要做什么?
怎么说也是母子一场,给阿玲立个碑吧。
不行,在这里立碑,万一被执法者或者别人看见怎么办?
那我说了,从今往后,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女人沉默许久,还是将木牌丢在一边。
男人见到这一幕,轻声安慰道,没事啊,没事,等明天醒来,一切就过去了。
两人最后看了眼这块土地,转身消失在雨雾之中。
大雨冲刷着暗红的土壤,似要洗掉他们的愁与怨。
两座孤坟隔着一层薄薄的沙土彼此相连。
就在一切都将沉寂于暴雨之际,一抹诡异的灰色在虚无中蔓延,灰界交汇,海燕!
泪水止不住地从陈林眼眶滚落,他双手疯了般地刨着泥沙,直到指尖都模糊出血。
他不知道辉姐教会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有他活了下来?
不,陈玲也没有火,他只是变成了自己。
但这一刻,他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世界跟陈林开了一个玩笑,让他死于养育他的陈潭夫妻之手。
但与此同时,世界却给陈潭夫妻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
陈林的视野被泪水模糊,他的脑海中疯狂闪过这两天的情景,灰气交汇。
一个身影挣扎着从乱葬当中爬起,胸口的伤口逐渐恢复,无数双猩红的眼瞳在身后睁开,地面的血水交汇成了一行字观众期待值 17%。
插在他指甲缝的碎枝之上的,是一枚破碎的平安符,正随风倾晃。
袭击兵全街的第二只灾鳄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从一开始,那就是陈林自己,又或者说是刚复活期待值掉到 20% 以下后失去理智的自己。
他被观众操纵着身体屠杀了半条冰泉街,直到观众心满意足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向三区走去。
不会是这样的,不可能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
陈玲喃喃自语。
在后山之上,自己在溪水边将戏袍冲干净,转手递给陈燕。
可等他被江秦问话的时候,细抛又诡异地出现在他怀里。
被执法者架走的陈潭夫妻,目光穿过陈燕的身体,死死盯着自己,怒吼谩骂。
在冰霜街上,执法者将琴顺着自己的手指看向街道角落的黑暗,却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楚慕云拿着信,站在满是破洞的家门口,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道我听说陈先生需要一位医生,所以,所以,所以我来。
无人的房间在被修理,破洞的棉大衣被补全,但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与陈燕对过话。
这一切似乎都表示陈烨不曾存在过,像是自己身边的幽灵,或者说只是自己的臆想。
陈灵不断挖掘着下方的土壤,逐渐渗出血色。
在他要继续挖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紧接着,一件大红的细袍轻轻披到他的身上,遮住漫天的风雪。
陈林愣住了,他抬头望去,只见那熟悉的少年正蹲在他的面前,泪水划过脸颊。
哥,别挖了,我求求你,别挖下去了,好不好?
浩爷。
陈玲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满是鲜血与泥泞的手掌抬起,似乎想要触碰陈烨的脸颊。
他碰到了。
你活着吗?
你是活着的,对吗?
陈林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陈燕看了一眼血色的土壤,低垂着头,不敢看陈玲的眼睛,我已经死了,哥,但你明明就在这里。
我在这里是因为你的力量。
陈林愣了一下,我我哪有这种力量?
我话音未落,汹涌的暴雪淹没陈林的眼前,下一刻,陈烨的身形再度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观众期待值加5,当前700值 63%。
陈林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雪地中出现的两行字符,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
观众具备影响现实的力量,自己穿越之后,他们不止一次地影响自己和周围的事物。
厨房的水渍,被整蛊的林,一声被啃食的剔骨刀。
但自从陈燕出现之后,他们似乎再也没插手过自己的生活。
所以自己眼中陈燕的出现也是观众的杰作。
是你们!
陈林沾满鲜血的双手用力攥紧,他怒视着眼前的虚无,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是你们让我看见他,是你们让我习惯他,从一开始,你们就只是把他当做道具,有来欺骗我的感情,然后再亲手毁掉你们。
等这一刻很久了,是吗?
观众期待值加5。
又是一行小字的出现,彻底点燃陈林压抑在心中的怒火。
他猛地从雪地里爬起,一袭红衣在暴风中嘶吼,像是头暴怒的狮子。
那你们现在满意了?
这场戏你们看够了吗?
看得爽吗?
你们看我演得好吗?
演得好吗?
我啊!
陈林似乎已经想象到,在那昏暗的大剧院中,无数双猩红的眸子透过大幕看着自己这几天一直与陈燕对话,看着自己,答应他去学校跨年晚会演出,看着楚慕云独自在一旁若有所思。
他们设计一切,他们知道一切。
他们看着自己在舞台上亲近情感的表演,黑暗中的嘴角都忍不住地上扬。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一个独自陶醉在虚假的演出中供人消遣的小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愤怒的火焰仿佛要燃尽着大雪。
他疯狂地在雪地中继续寻找,试图找到能够了结着荒诞人生的一柄刀或者一把枪。
他不愿意再当小丑,更不愿意当被观众们玩乐的工具。
就在这时,他的脚下突然一滑,几枚东西从他的口袋中滑落,坠落在洁白雪地之上,反射着银色光芒。
9枚银币是今天上午钱凡带着微笑亲手交给他的酬劳。
看到这些银蔽的瞬间,陈玲瞳孔收缩,他停下脚步,愤怒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清明,随后转为更加强烈的仇恨。
陈玲站在原地沉默许久,弯腰将那几枚银币一一捡起。
好啊!
陈玲的声音沙哑无比,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二区的方向,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杀意与疯狂。
你们不是想看好戏吗?
那我就再给你们演一场。
陈玲笑了,她的笑在漫天冰雪中好似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