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雪!”
张景年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呼吸猛地一滞。
鲜血染红了浅青色的侍从服。
白倾雪脸色惨白,眼睫轻颤,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泪痕,看起来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张景年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疼。
还有慌乱、后怕,以及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
明明两人才相处几日。
可当白倾雪倒进怀中的那一刻,他脑中一片空白,竟生出一种即将失去最重要之物的恐惧。
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也是第一次,如此想杀一个人。
张景年小心地将白倾雪放在草地上。
确认她躺稳后,他缓缓起身。
长剑抬起。
冰冷的剑尖,直指赵玄。
“赵玄师兄。”
“你该死。”
赵玄愣在原地。
他自己都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从始至终,他根本没对白倾雪下重手。
夺刀时确实用了些力气,可顶多让她手腕脱臼。
刚才那一推,更是轻得不能再轻。
怎么可能把人打得吐血昏迷?
“张师弟,误会!”
赵玄连忙解释:“我真没伤她!”
“刚才我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连灵力都没用,她怎么可能吐血?”
说话间,他下意识瞥向白倾雪。
这一看,赵玄差点没一口气憋死。
躺在草地上的白倾雪,正悄悄睁着一只眼睛偷看。
三目相对。
她立刻又把眼睛闭上了。
赵玄指着白倾雪,激动地喊道:
“张师弟,你看!”
“她醒着!”
“她根本没昏迷,我真没有把她怎么样!”
张景年充耳不闻。
他握着长剑,一步步走向赵玄。
眼中的水光终于汇聚成泪,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落泪。
“赵师兄的意思是……”
“倾雪拿自己的清白和性命,故意陷害你?”
张景年的声音不大。
每一个字,却都压得赵玄喘不过气。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躺在草地上的白倾雪又悄悄睁开眼睛。
看见张景年脸上的泪水,她心里都有些惊讶。
这演出效果,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一幕如果载入影史就叫——
‘论如何用一句话,让清纯男修拔剑怒斩同门。’
她感觉自己可以竞争影后了。
当然,昏迷是装的。
伤却是真的。
为了避免被人一眼看出破绽,她来之前便暗中给自己弄出了些内伤。
“不是!”
赵玄急得满头是汗。
“张师弟,我真的没说谎!”
“你看她,她刚才明明还睁眼偷看——”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解释不清了。
再看白倾雪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赵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哪是什么柔弱侍从?
这分明是仙人跳!
“多说无益。”
张景年缓缓抬剑。“赵玄师兄,拔剑吧。”
“今日,我便领教一下师兄的剑法。”
“张师弟,你冷静一点!”
赵玄还想解释。
张景年却已经不愿再与他浪费口舌。
长剑划过空气。
清风剑法,出!
唰!
一道清冷剑光直取赵玄胸口。
赵玄脸色一变,连忙拔剑抵挡。
铛!
两柄长剑碰撞,灵力瞬间向四周爆发。
草叶翻飞。
尘土四起。
张景年脚下不停,手中长剑接连刺出。
一剑快过一剑。
剑势看似轻灵,却如清风入林,无孔不入。
清风剑法只是清风门最基础的剑法。
许多弟子入门以后,便会转修威力更大的武技。
张景年却始终没有放弃。
他将清风剑法上卷修炼到小成,招式早已融会贯通。
哪怕只是基础剑法,在他手中施展出来,威力也不逊色于普通的上品武技。
反观赵玄。
他虽然比张景年更早踏入炼气二层,体内灵力更加深厚,可这些年疏于修炼,剑法也只学了个空架子。
面对张景年连绵不断的攻势,他只能不断后退。
铛!铛!铛!
剑锋接连碰撞。
火星四溅。
不过十几个回合,赵玄的衣袖便被割开数道口子。
再这样下去,他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张景年背对着草地,没有注意到后方。
白倾雪却再次睁开了眼睛。
见赵玄被压着打,她心情大好。
趁着张景年看不见,白倾雪悄悄抬起一只手。
朝赵玄竖起了中指。
赵玄正憋着满肚子怒火。
看见这一幕,理智瞬间被彻底点燃。
“贱人!”
“你竟然敢算计我!”
他怒吼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轰!
双剑再次碰撞。
赵玄凭借更加深厚的灵力,强行震开张景年的长剑。
张景年脚下后退数步。
赵玄却没有乘胜追击。
他猛地转身,全部灵力灌入双腿,持剑冲向躺在草地上的白倾雪。
“敢戏弄我!”
“给我死!”
赵玄本就是炼气二层。
全力爆发之下,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白倾雪瞳孔微缩。
玩脱了。
她立即闭上眼睛,等待最终的结果。
要么,她死在赵玄手里,利用百世书抽取他身上的奖励。
要么,张景年赶上来,直接杀了赵玄。
后一种,血赚。
前一种,小亏。
小亏就是赚,怎么算都不亏。
长剑撕裂空气,锋利的剑尖距离白倾雪越来越近。
十尺。
五尺。
一尺!
噗嗤!
利刃刺穿血肉的声音响起。
白倾雪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赵玄僵在她面前。
他手中的长剑,距离白倾雪的眉心只剩下不到半寸。
却再也无法向前。
一截染血的剑锋,从赵玄胸口穿了出来。
张景年站在他的身后,手中长剑已经彻底贯穿心脏。
“赵玄师兄。”
张景年声音冰冷。
“这是你逼我的。”
赵玄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刃,嘴唇颤抖。
“张景年……”
“你个……傻……”
话还没有说完,他眼中的光芒便彻底熄灭。
扑通。
尸体重重倒在地上。
一切尘埃落定。
白倾雪悄悄松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她承认,刚才确实有赌的成分。
赌张景年能赶上。
赌赵玄会失去理智。
赌他最后真的会对自己下杀手。
好在结果喜人。
赵玄死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终于可以安心修炼。
不用再担心哪天一觉醒来,突然被人撅了。
“景年哥哥……”
一道不太合时宜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张景年身体微僵。
他缓缓转过头。
张巧儿正站在小路尽头。
显然,刚才发生的一切,她全都看见了。
张巧儿脸上的怒气早已消失,只剩下难以置信。
她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赵玄,又看向张景年手中染血的长剑。
“景年哥哥……”
张巧儿声音微微发颤。
“你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