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张景年匆匆返回院中。
来到院门外时,他的脚步还十分急促。
可即将跨过门槛,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整理衣襟。
平复呼吸。
然后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缓步走进院内。
练功场上,白倾雪正在练剑。
她的招式还略显生疏,但身形轻盈,动作已经有了几分清风剑法的神韵。
张景年看了一会儿,主动走上前。
“倾雪。”
“这一式手腕需要再抬高一些。”
他正准备亲自上前指点,一道娇脆的声音便从院外传来。
“景年哥哥!”
张巧儿大大咧咧地闯进院子。
她一眼便看见两人站得极近,立刻快步挤到中间。
“我最近也在练习清风剑法。”
“不如这样。”
张巧儿拔出佩剑,转身看向白倾雪。
“我和她对练。”
“景年哥哥,你在旁边指导我们。”
张景年眉头一皱。
“胡闹。”
“倾雪只有炼体六层,你已经——”
“请巧儿小姐赐教。”
白倾雪的声音忽然响起。
张景年微微一怔。
张巧儿则立刻转过身,双眼微微眯起。
“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自然。”
招式练得再熟,也只是死招。
真正与人交手时,对方可不会站在原地,等她一板一眼地把剑法使完。
只有通过实战,才能让身体记住招式。
“请。”
白倾雪后退数步,横剑于身前。
张巧儿轻哼一声,同样摆开架势。
她虽然已经踏入炼气境,却没有动用半点灵力,只凭借身体力量和白倾雪过招。
两柄长剑很快碰撞在一起。
铛!
清脆的剑鸣在院中响起。
白倾雪第一次正经与人切磋,动作明显有些生疏。
脑子里知道该怎么挡,身体却总会慢上半拍。
张巧儿的剑锋从侧面刺来。
她匆忙横剑格挡,脚下却乱了节奏,被震得连退数步。
“下盘不稳。”
张景年站在一旁提醒:“不要只盯着她的剑,看肩膀。”
白倾雪迅速调整呼吸。
张巧儿的第二剑已经来到面前。
她侧身躲过,手中长剑顺势向上一挑。
铛!
又是一声脆响。
这一次,她勉强挡住了。
十招。
二十招。
五十招。
随着交手继续,白倾雪逐渐熟悉了张巧儿的节奏。
脑海中那些原本孤立的剑招,也开始一点点串联起来。
什么时候格挡。
什么时候后退。
又该在什么时候抓住空隙反击。
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
原本只能狼狈防守,渐渐也能抽空还上几剑。
白倾雪眼睛越来越亮。
果然。
她就是天生的剑修!
百招过后。
铛!
张巧儿荡开白倾雪手中的长剑,向前迈出一步。
剑尖随之停在白倾雪身前。
两者之间还隔着半尺距离,却已经足以分出胜负。
白倾雪脚下不稳,向后坐倒在地。
“怎么样?”
张巧儿收住长剑,仰起小脸,得意洋洋地问道:
“服不服?”
她本就比白倾雪矮了大半个头。
此刻偏偏还努力挺直腰板,仰着脑袋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不像是什么击败强敌的剑道高手。
反倒像只刚刚抢到坚果,便迫不及待向人炫耀的小松鼠。
啪。
张景年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倾雪才练剑十余日,便能与你过上百招。”
“你也好意思炫耀?”
张巧儿立刻捂住脑袋。
“景年哥哥,不能打头!”
“爹爹说了,打头会变笨的!”
张景年没有理会她,快步走到白倾雪面前,伸出一只手。
“倾雪,没事吧?”
“没事。”
白倾雪看了一眼伸到面前的手,却没有握住。
她用长剑撑着地面,自己站了起来。
“多谢公子关心。”
语气依旧温柔。
但那一点刻意维持的距离感,却显得格外明显。
张景年怔了一下,默默将手收了回去。
白倾雪低下头,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失落。
仿佛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侍从终究只是侍从。
哪怕心中有所期待,也不敢真正靠近自家公子。
当然,这些全都是装的。
自卑?
不存在的。
她甚至已经提前想好了张景年表白以后,自己应该怎么拒绝。
先说身份有别。
再说配不上他。
最后眼含热泪,来一句只要能陪在公子身边,倾雪便已经心满意足。
既拒绝了关系,又保留了希望。
还能让张景年继续死心塌地地保护她。
完美。
永远不要小看一个在大学时期被人吊了整整三年的男人。
虽然感情经历是零。
但被钓经验,绝对丰富。
……
夜深。
张景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白倾雪练剑时的身影。
还有她靠近时,那股萦绕在鼻尖的清幽香气。
想到她方才独自起身时,那副小心保持距离的模样,张景年心中便隐隐有些发闷。
他翻了个身,嘴角却又不受控制地扬起。
迟疑片刻,他将左手上的古朴戒指轻轻摘了下来。
戒指样式简单,没有任何华丽装饰,却被他小心地握在掌心,反复看了许久。
“等明日寿宴结束……便向倾雪表明心意。”
这一次,不能再退缩了。
……
翌日。
张府寿宴正式开始。
府中处处张灯结彩。
大红灯笼挂满长廊,来往仆从端着酒水菜肴穿梭不停。
从清晨开始,前来贺寿的宾客便络绎不绝。
“恭喜张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客气了,快请入座。”
府门前一片热闹。
大多数宾客都带着厚礼,言语间也十分客气。
就在这时,一道嚣张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张老爷子大寿,本公子不请自来。”
“张家应该不会见怪吧?”
声音极大。
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循声望去。
一名身穿黑色锦袍的青年大步走来。
他来到门前,随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扔进负责收礼的托盘中。
叮。
清脆的声音响起。
偌大的张府门前,瞬间安静了几分。
寿宴送上一枚铜钱。
这已经不是吝啬。
而是赤裸裸地羞辱。
青年却像是没有察觉周围异样的目光,昂首跨入张府。
“景年兄弟。”
他远远便看见了张景年,笑着打了声招呼。
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张巧儿。
“巧儿妹妹也回来了。”
来人名叫唐烈。
比张景年年长两岁,是云州城唐家的嫡长子。
唐家与张家争斗多年,向来互不相让。
只不过近些时日,唐家有人在京城升了官,声势随之大涨。
唐烈本人也在不久前突破炼气四层,正式踏入炼气中期。
更被藏锋阁阁主看中,收为了亲传弟子。
天赋、修为、背景。
如今的唐烈,已经隐隐压过张家年轻一辈。
他今日登门,表面上是来给张家老爷子贺寿。
实际上,却是代表唐家施压。
唐家想让张巧儿嫁给他。
张巧儿生得娇俏可爱,又身具双灵根,唐烈自小便对她颇为喜欢。
只是今日,他的目光在张巧儿身上停留片刻,很快便不受控制地移向旁边。
落在了白倾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