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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一声从阴阳合道宗接引大门所在的方向悠悠传来。
笑声酥媚入骨。
“我说——”
“咱们好歹也是相识了数万年的老朋友，今日难得整整齐齐地凑在一起，难道就没人想叙叙旧吗？”
说话之人斜倚半空。
一袭绛紫色长裙贴合着玲珑丰腴的身段。裙摆自大腿一侧高高开衩，一双修长白皙的玉腿若隐若现。
纤纤玉指间，一柄紫骨折扇轻轻开合。
啪。
扇面展开。
女子掩唇浅笑，顾盼之间，媚意天成。
阴阳合道宗宗主——柳魅。
修为，太上转生经九转——半步化神！
然而……
无人回应。
柳魅眨了眨眼，也不觉得尴尬。
她手中折扇一转，目光很快落在身旁瑶池圣地的方向。
“冷宁瑶。”
“你别忘了，我还当过你师父呢。”
瑶池圣地宗主——冷宁瑶。
太上转生经九转——半步化神！
冷宁瑶一袭素衣，神情清冷，那张绝美容颜仿佛万载不化的寒冰，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字——
生人勿近。
冷宁瑶目视前方。
没有接话。
但仔细看去，那如玉般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啧。”
柳魅唇角笑意更浓，将目光转向另一侧。
“剑清霜。”
“说起来，你当过我师父来着。”
清霜剑宗所在之处，一名背负长剑的女子神色淡漠。
“嗯。”
只回了一个字。
柳魅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
“对了。”
“我们还一起睡过。”
她故意顿了一下，眼尾含笑。
“裸睡哦~”
清霜剑宗宗主——剑清霜。
太上转生经九转——半步化神！
剑清霜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随后……
她缓缓偏过头。
大概五度。
仅此而已。
依旧没有接话。
柳魅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竟还真多了几分惋惜。
“可惜啊……”
“当年的我还没开窍。”
剑清霜：“……”
柳魅又将目光投向初圣宗圣主。
下一瞬。
她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方才还成熟妖娆的嗓音，顷刻间软了下来，娇滴滴的，活像一个受了冷落的小女人。
“圣主大人——”
“您看看她们。”
“一个两个都不理奴家。”
柳魅以扇掩唇，眼波流转，娇声道：“您就不出来替奴家说句话吗？”
“咱们可还结过道侣呢~”
初圣宗圣主眼角一跳。
柳魅却像是生怕事情还不够大，悠悠补了一句。
“当时的你，可是一口一个‘宝贝’。”
“怎么如今反倒这么腼腆了？”
“咳咳！”
初圣宗圣主猛地咳嗽两声。
然后……
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林道元。
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柳魅：“呵。”
她也顺势看了过去，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依旧在林道元身上上下打量。
“这位倒是个生面孔。”
“不过……”
她眉梢轻挑。
“生得真是俊俏。”
“第几世了？”
“要不要来我阴阳合道宗挂个牌？”
柳魅啪的一声合上折扇，笑得意味深长。
“我保证——”
“你的生意一定会很好。”
林道元神情平静，仿佛压根没有听见她方才那番话。
目光扫过四周。
感受着天地之间浓郁到凝成实质的灵气，缓缓开口。
“此地的灵力浓度，已经超过中州任何一处洞天福地。”
“兴许……”
林道元眸光微凝。
“那如来的法子，还真能成。”
“咳咳。”
初圣宗圣主又咳了一声，终于接过话头，一脸正色。
“说得对。”
“都是活了这么多年的老熟人，叙旧什么时候都行。”
“眼下还是先找到那老秃驴要紧。”
众人：“……嗯。”
……
大乾王朝。
极北之地。
漫天风雪之间，一轮璀璨佛光悬于苍穹。
佛光中央，双目细小、耳垂低长的如来真身盘膝而坐。
佛光浩荡。
庄严。
神圣。
宛若真正的佛陀临世。
可偏偏——
这片佛光所照耀的，却是一片被鲜血彻底染红的雪原。
白雪猩红。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
断裂的兵刃、残破的衣袍，以及尚未被风雪掩埋的血迹，一直蔓延至视野尽头。
而在那片尸山血海之间……
还有近万人活着。
只是此刻的他们，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定格住了一般。
所有人都维持着杀人的动作。
一动不动。
唯有双眼空洞而呆滞，仿佛灵魂已经被彻底抽空。
而在他们头顶上空，金刚杵静静悬浮。
嗡——
丝丝缕缕的血色气息，自尸体与活人的身上不断升腾而起，朝着金刚杵汇聚而去。
那本该金光灿烂、象征佛门威严的金刚杵，此刻早已被染成了刺目的血红。
佛光不再。
只剩血光映照雪原。
一股浓郁到令人心悸的邪气盘踞在其身上。
甚至比白倾雪手中的那柄血剑，还要邪上几分。
“秃驴。”
“犹豫了？”
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
如来不远处，一名黑衣人凌空而躺，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咔嚓。
他张嘴咬下一块血肉，慢慢咀嚼着，脸上却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的杀气已经彻底凝实。”
“中州修为最顶尖的一群人，如今也已经尽数来到大乾。”
黑衣人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
“只等最后一道封印解开。”
“此方天地重新得到天道眷顾——”
他咧嘴一笑。
“而你。”
“我为数不多的人类朋友。”
“便能以杀道……”
“证道化神。”
风雪呼啸。
如来闭目不言。
黑衣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浓郁。
“怎么？”
“人都已经杀到这一步了，你偏偏在最后关头开始犹豫？”
“呵呵……”
他低低笑了一声。
下一刻，语气陡然一转，冰冷而讥讽。
“还真是虚伪至极。”
轰——！
话音刚落。
一只遮天蔽日的佛掌骤然凝聚，自黑衣人前方横压而来！
天地震颤。
黑衣人的身躯连半点反抗都没有，便被那一掌轰然拍碎。
可下一瞬——
“啧啧啧……”
不屑的声音，却从另一侧再次响了起来。
黑雾翻涌。
那道黑衣身影重新凝聚，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如来。
“生什么气呢？”
“我的朋友。”
黑衣人自顾自地摊了摊手。
“你放我出来。”
“我助你成就化神。”
“你我两不相欠。”
“多公平。”
他低下头，看着下方那近万名被定格在杀戮动作中的人，舔了舔嘴角。
“我可不像你们人类。”
“心思复杂。”
“勾心斗角。”
“嘴上说着慈悲，手里却比谁都狠。”
黑衣人笑意愈浓。
“我的族人向来最讲诚信。”
“更何况——”
他抬起下巴，神色间竟浮现出一抹理所当然的倨傲。
“我可是皇族。”
说到这里，他看向下方。
“当然。”
“你若觉得自己已经杀够了……”
黑衣人的嘴角一点点咧开。
“剩下这些人。”
“我也可以替你杀。”
话音未落。
他已经抬起了手，一缕黑气自掌间浮现。
然而下一刻。
嗡——
佛光垂落，挡在了他与那近万人之间。
黑衣人动作一顿。
笑了。
风雪之中。
如来那双始细小眼眸，终于睁大。
那张原本温和、慈祥，仿佛永远带着悲悯之意的面容，第一次显露出几分狰狞。
佛光在他身后普照天地。
血光却在他的脚下映彻雪原。
佛与魔。
慈悲与杀戮。
在这一刻，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如来低头，看着下方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大地。
看着那些死去的人。
也看着那些尚未死去的人。
良久。
双眼变得坚定，双手合十。
“贫僧九世度众人，也当由世人——”
“度我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