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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禅宗势力边缘。
天色阴沉。
绵绵细雨自铅灰色的云层中洒落，将山林笼罩在一片朦胧水雾之中。
“二牛师弟。”
“你偷袭杀害同门师兄，意图叛宗——可知罪？”
李二牛立于泥泞山道之上。
此刻的他，正被六名明心禅宗筑基中期弟子团团围住。
身上的袈裟早已破碎不堪，数道伤口遍布周身，嘴角挂着一缕尚未干涸的鲜血。
看上去颇为狼狈。
此时，距离他上一次在村中“度化”村民，已经过去了三日。
三日前。
李二牛亲眼看着明心禅宗弟子收走村民辛辛苦苦种出的谷麦。
随后。
又将那些谷麦熬成稀粥，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施舍一般，重新分发给那些本就是谷麦主人的村民。
不仅如此。
他们还在村中设立所谓的“求子观音”。
借着求子的名义，对村中一些稍有姿色的妇人行不轨之事。
李二牛本就是农户出身。
那度化梵音也仅仅出自筑基修士之口。
在亲眼见证那些事情发生在同为村民的凡人身上时——
他终于从那一声声梵音中，清醒了过来。
盛怒之下。
他亲手斩杀了那两名筑基三层的明心禅宗弟子，随后一路叛逃，直到今日，被宗门之人围堵于此。
“咳……咳咳……”
李二牛低声咳嗽了几下。
缓缓挺直脊背。
嘴角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与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落入脚下泥泞之中。
他抬起头，望向四周，眼中满是震怒。
“我替天行道。”
“何罪之有？！”
即便他修为不过筑基一层。
即便围在四周的，是整整六名筑基中期修士。
李二牛依旧没有半点服软的意思。
“阿弥陀佛。”
为首的禅宗弟子双手合十，神色悲悯，缓缓开口。
“二牛师弟。”
“世间本就是强者为尊。”
“我明心禅宗身为天下六大顶尖宗门之一，却仍愿遣弟子出山，度化众生，普渡世人，已是无量功德。”
“你如今杀害同门师兄，又叛逃宗门，本是重罪。”
“不过——”
那僧人微微垂眸，语气愈发慈悲。
“佛门广大，慈悲为怀。”
“只要师弟愿意放下屠刀，诚心悔过，随我等返回宗门领罚……”
“我佛慈悲，自不会取你性命。”
“呵……”
李二牛闻言，却只是冷笑了一声。
眼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倘若你们口中的‘度化世人’，便是口诵佛法，扰人心神，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任你们摆布的傀儡……”
佛门没有长剑，他只能握紧手中的竹棍，遥指那僧人。
“那——”
“恕我无法苟同！”
轰！
李二牛周身仅剩不多的灵力骤然激荡。
“少废话，要战——”
“便战！”
“阿弥陀佛。”
为首僧人轻轻摇头，脸上平静，只有一种看待迷途之人的怜悯。
“师弟。”
“你着相了。”
他说着，双手重新合十。
周身淡淡金色佛光流转。嘴唇微启，正欲再次诵念佛经——
下一瞬。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众人之间。
只听——
砰！砰！砰！砰！砰！砰！
接连六声闷响。
围在李二牛身旁的五名筑基中期弟子，身体骤然失控，自半空中笔直坠落。
轰然砸入地面！
顷刻间，便化作五摊轻薄的‘任饼’。
天地之间，骤然一静。
雨水依旧淅淅沥沥地落着。
李二牛只是怔怔望着那道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白色身影。
“倾……倾雪……”
白倾雪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神色平静。
“带路。”
“我要去明心禅宗。”
声音在词条的影响下依旧清脆悦耳。
但在那刻意的断句下，冰冷得令人如坠寒窟。
李二牛沉默了片刻。
随即低下头，恭敬行礼。
“……是。”
……
数日后。
明心禅宗。
宝殿之外，檀香袅袅。
一座恢宏佛殿之中，无数金身佛像端坐四方，低眉垂目。
罗牧缓步踏入大殿。
来到殿中央后，他停下脚步，双手合十，神色温和而恭敬。
周身淡淡佛性流转。
“阿弥陀佛。”
“小僧罗牧，拜见弥勒佛。”
高台之上。
弥勒佛的身影盘膝而坐。
面容慈祥，大耳垂肩，脑后一轮佛光圆满无缺，宛如真正的佛陀临世。
罗牧微微低头，继续说道：
“此前，宗门派出数位长老，追查那名沿途诛杀我宗弟子的凶手。”
“如今……”
“几位长老的魂灯，已经尽数熄灭。”
“而那凶手并未离去。”
“反而一路朝我明心禅宗而来。”
“按照其行进速度推算，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抵达山门。”
罗牧停顿片刻。
随后微微躬身。
“此人来历不明，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不知……”
“是否需要将此事禀告如来，请如来出关？”
大殿之内。
一片寂静。
唯有缥缈梵音，自四面八方若有若无地回荡着。
半晌。
高台之上的弥勒佛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徐徐起身。
宽大僧袍随之垂落，脸上的笑容依旧慈悲而祥和。
“阿弥陀佛。”
佛号响起。
“我佛慈悲。”
“如来师兄如今正在闭关，参悟无上佛法，不宜轻易惊扰。”
弥勒佛抬起头。
目光仿佛穿过层层宫殿，望向了遥远的宗门之外。
“既然那位施主远道而来……”
“便由贫僧——”
“先去会一会。”
……
李二牛和白倾雪一路无话，直至明心禅宗山门之外。
“前辈。”
李二牛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白倾雪恭敬抱拳。
“前方便是明心禅宗外门山门。”
一路走来。
两人始终不急不缓。
路过的、死在白倾雪手中的明心禅宗弟子，没有一千，也至少有数百之众。
其中，甚至还有三名元婴境长老。
一路亲眼见证这一切后，李二牛心中再生不起半分当初在村中时，对白倾雪的那点爱慕。
如今的他。
只将眼前之人视作一位深不可测的前辈。
“嗯。”
白倾雪淡淡应了一声。
她抬起头。
视线越过巍峨山门，落在笼罩整座明心禅宗的巨大阵法之上。
金色佛光如同天幕一般，将绵延群山尽数覆盖。
梵音阵阵。
无数佛纹在阵法之中缓缓流转。
白倾雪看了片刻。
口中轻声呢喃。
“明心禅宗……”
话音刚落。
“阿弥陀佛——”
一道悠长佛号忽然自群山深处传来。
远处。
弥勒佛的身影踏空而来，停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虚空之中。
目光落在白倾雪身上。
双手合十。
脸上笑意温和。
“阿弥陀佛。”
“施主。”
“我明心禅宗一心礼佛，向来不问世俗纷争。”
“施主一路而来，斩杀我宗弟子、长老无数。”
弥勒佛语气平静，面色温和。
“贫僧斗胆一问。”
“施主不远万里，来我明心禅宗……所为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