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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倾越走进卧室，空气中还隐隐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裴修砚不在床上，而是坐在地毯上，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他穿着灰色的居家服，黑发凌乱，眼下乌青，脸上泪痕未干，胡渣多的吓人。
从小到大，即便是裴修砚病重的时候，他也没见过他这么颓废。
季倾越默默问齐嘉：“你确定他是受惊吓吗？我怎么觉得像是裴氏破产了呢？”
齐嘉用胳膊肘捅了季倾越一下，眼神示意他看裴修砚身边那些白纸。
季倾越走近几步，看到裴修砚的胳膊下压着几张素描画，旁边还有断裂的铅笔，裴修砚的手掌和手腕也尽是铅灰。
他轻轻抽出一张，仔细端详。
画上的女孩梳着利落的高马尾，双眸明亮，鼻子挺翘，活脱脱一个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女。
季倾越又抽了一张画像。
这张画像上的女孩是长卷发，笑的眉眼弯弯，因为大笑而张开的唇瓣让人联想到她是何等明媚活泼的性格。
他忍不住问：“这是新的女团成员吗？”
齐嘉咬牙切齿：“你正经两分钟会死啊！”
季倾越低头看去，裴修砚胳膊下面，膝盖下面，地毯上和茶几上铺开的少说有三十多张画像。
“这都是他自己画的？”
“是啊！！他一直在画同一个人！问题是压根就没有这个人！”
季倾越安慰道：“想开点，至少他还能吃能喝能睡觉不是？”
齐嘉叹了口气：“你想得美！这三天他睡着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八个小时，而且他还是抱着衣服才睡着。”
“什么衣服？”
在齐嘉的示意下，季倾越才看到裴修砚怀里抱着一团女装。
好像是一条长裙和一件粉色大衣？
“这谁的？”
“我哪知道是谁的啊！反正不是我的！”
季倾越伸手去抽，裴修砚却猛地惊醒：“阿辞！”
四目相对，裴修砚眼中的光芒缓缓熄灭，说：“你来了。”
季倾越“嗯”了一声，说：“砚子，你的这个‘阿辞’，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跟我说说，她是哪里人，今年多大，我帮你一起找。”
裴修砚对上季倾越眼中的认真和热情，心脏像是被利刃刺穿，眼眶酸的要命。
他委屈的想哭，也绝望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不知道萧辞忧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那通电话中断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现在他是唯一一个还记得萧辞忧的人。
季倾越他们越是想帮忙，他就越绝望。
他要如何去寻找一个除他以外，根本没有人记得的女孩呢？
他垂下眼帘，小心的将画像一一收起，说：
“我跟你说过的，你不相信我。”
季倾越噎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早上他在山上找到裴修砚，眼看好哥们都快冻僵了还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粉书包不肯走。
他急的想骂人。
裴修砚却抓着他，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遍遍重复：
“倾越，你再好好想想，我都没忘记她，你肯定也会记得她的。
她叫萧辞忧，十九岁，在圣托利亚读高中，她是个很厉害的玄师，我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
我们这次就是一起来功眉县的，她还给你留了锦囊，她还带你一起进过鬼王结界……
对了，你被女鬼纠缠的那次，也是她救了你，她还在你的party上算过卦……”
他哪顾得上听这些胡话？先把裴修砚敲晕了带回来再说。
可是没想到，裴修砚醒来之后，还是执着的要找这个“萧辞忧”。
奈何从他到齐嘉再到老太太，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什么叫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擅长算命驱鬼看风水？
什么叫一个高中生在地震发生的时候用自己的命救了所有人？
什么叫四百年前的大夏公主变成了他的心上人？
季倾越听的一个头五个大，好不容易清静几分钟，裴修砚就念叨着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调了直升机去悬崖找人。
又被他敲晕了，强行带回来体检。
体检完之后，齐嘉一下没看住，裴修砚又跑出去了。
这回跑去了这几个月风头正盛的萧家。
恰逢当时萧言澈下班回家，裴修砚胡子拉碴的扒着萧言澈的车门，问他记不记得他有一个叫萧辞忧的妹妹。
萧家的人上来拉他，他就挨个问人家。
问了大哥问二哥，问完二哥还把三哥从轮椅上扯下来说他欺负过萧辞忧，怎么敢忘记对方……
新生代炙手可热的设计师差点被他按在地上啃泥巴，险些报警。
最后是萧言澈联系季倾越过去接人，且友好的建议季倾越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季倾越只觉得这三天比三年都难熬。
他的好哥们好像是得了幻想症，幻想着有个从天而降的神女救了他的命，带着他一路斩妖除魔，诛邪卫道，还和他发展了甜甜的恋爱。
季倾越自己做梦也只是梦一梦那晚被强行宠幸的画面，除了在床上就是在床上，比起裴修砚，他的想象力还是太单薄了。
他胡思乱想着，想帮裴修砚收拾一下，可裴修砚不肯让他碰，说：
“我自己来。”
季倾越看向齐嘉，齐嘉摊手表示无奈。
季倾越只好顺着裴修砚的逻辑往下聊：“砚子，所以你和这个萧小姐是恋爱关系吗？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谈恋爱的？”
裴修砚的睫毛颤了颤，声音有些哑：
“没有，她年纪还小，我想等她高考完再表白的。”
季倾越这才想起裴修砚跟他说过，萧辞忧是在圣托利亚贵族学校上高中的。
他再次看向齐嘉。
齐嘉摇头表示圣托利亚压根没有这号人。
季倾越捏了捏眉心，心想这还是个年上暗恋，原来裴修砚潜意识里喜欢年纪这么小的？
太罪恶了！太不是人了！
“那你喜欢的这个萧小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裴修砚低声说：“去年七月份，我病重，齐嘉送我去医院的路上撞了她，但她在醒来之后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季倾越第三次看向齐嘉。
齐嘉瞪大眼睛：“总裁，我们撞的那个女孩是宋家的养女，她叫宋知恩，不叫萧辞忧啊！
而且是她横穿马路，我没刹住车，才会出事故……”
裴修砚的眼神陡然一震：“你说什么？”
齐嘉被他吓了一跳：“我说……我不是故意撞的，是她横穿马路……
我不是怪她，我是说我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故，她死了我也很难过，我们不是给宋家赔钱了吗？”
裴修砚踉跄着扑过去，攥住齐嘉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你记得这件事？”
齐嘉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开车撞了人我怎么会不记得啊……”
裴修砚抓起外套就要走，被季倾越和齐嘉一左一右拉住。
“你去哪？”
裴修砚说：“监狱，我要去见宋莺时。”
“谁？！”
俩人反应了半晌：“那个故意伤人被判刑的宋莺时？”
季倾越没跟上他的思路，说：“就算你要去探监，你至少洗个澡刮刮胡子，换身衣服再吃点东西吧？你这个样子看起来更像嫌疑人。”
齐嘉立刻附和：“对对对！
总裁，你先收拾收拾，你要调查宋莺时是吗？我现在就去查，保证给你查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