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
林糖糖歪着小脑袋,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
她能帮什么忙?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除了吃和睡,还能有什么用?
“团长,您这是……”
跟在后面的周卫国,也是一头雾水。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团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昨天还说这孩子是“人形兵器”,今天就要她帮忙?
李援朝没有解释,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跟上。
一行人穿过喧闹的训练场,朝着基地后方的修理所走去。
一路上,还能听到士兵们训练时“嘿!哈!”的呐喊声,和远处靶场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枪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水、尘土和硝烟混合的味道。
这一切,都让林糖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和……安心。
比起人心叵测的村庄和危机四伏的深山,这个充满了秩序和力量的地方,反而让她更有安全感。
很快,他们就到了一处巨大的库房前。
库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油漆写着三个大字——“修理所”。
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机油和铁锈味。
“哐当!哐当!”的敲打声,和刺耳的砂轮打磨声,不绝于耳。
一个穿着满是油污的蓝色工作服的年轻士兵,正从库房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
“妈的!真是邪了门了!怎么搞都不行!”
他一抬头,看到李援朝和王建业,吓得一个立正,差点把手里的扳手给扔了。
“团……团长!政委!”
李援朝眉头一皱:“小王,怎么回事?还是没修好?”
被称作小王的年轻士兵,是修理所的技术骨干王大力,他苦着一张脸,比吃了黄连还难看。
“报告团长!我们……我们真的尽力了!”
王大力指着库房里,欲哭无泪。
“油路、电路,我们拆了装,装了拆,来来回回查了十几遍了,火花塞、高压线圈,能换的都换了新的!可它……它就是打不着火啊!”
众人走进库房。
只见库房的正中央,停着一辆经典的草绿色北京212吉普车。
车头盖高高掀起,露出里面复杂而又充满了力量感的发动机。
几个同样浑身油污的修理兵,正围着吉普车,愁眉苦脸,束手无策。
周卫国看到这场景,忍不住小声对林糖糖解释道:
“这是咱们团长的座驾,前两天还好好的,突然就趴窝了。这都第三天了,愣是没找出毛病来。再修不好,团长过两天要去下面的连队视察,就得坐咱们运兵的解放大卡车,在车斗里颠着去了!”
坐卡车车斗,对普通士兵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一个团长而言,无疑是件很丢面子的事。
更重要的是,这简直是在打他们整个修理所的脸!
王建业看着那辆趴窝的吉普,也是一脸的无奈,对李援朝说:
“老李,要不,还是跟隔壁的装甲团借辆车用吧?总不能真坐卡车去。”
“不行!”
李援朝的牛脾气上来了,“我堂堂一个步兵团,连辆破吉普都修不好,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我今天就跟它耗上了!”
说着,他走到车前,看着那台沉默的发动机。
王大力赶紧凑上来,一脸羞愧地汇报。
“团长,我们怀疑……可能是发动机内部出了大毛病,比如……拉缸了,或者曲轴出了问题。要真是那样,就得大修,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来……”
李援朝的脸色更黑了。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竟然落在了那个最不起眼的小不点——林糖糖身上。
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一半是玩笑,一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试探。
“小娃娃。”
他冲着林糖糖招了招手。
“你不是挺能耐的吗?又是杀狼,又是对峙的。过来,给叔叔看看,你认不认得这是个什么铁疙瘩?”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那些焦头烂额的修理兵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援朝。
然后,他们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在了林糖糖身上。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让她来看发动机?
团长这是……被气糊涂了?
还是在拿他们开涮?
“噗嗤……”
一个年轻的修理兵没忍住,笑了出来。
“团长,您别开玩笑了,她能认得啥啊?别把手伸进去,被皮带绞了就麻烦了。”
“就是,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啥呀,快抱一边去,别在这儿添乱。”
一时间,库房里充满了轻松的哄笑声。
大家都把团长的话,当成了一个紧张工作之余的玩笑。
周卫国和刘姐也觉得有些尴尬,刚想把林糖糖拉开。
然而,林糖糖的反应,却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没有害怕,也没有退缩。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台充满了机械美感的6缸发动机上时。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艺术家看到绝世珍品,老饕看到顶级食材的眼神!
充满了痴迷、狂热和绝对的自信!
机器!
是她前世最亲密的伙伴!
她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但不能一天不摸这些冰冷的铁疙瘩!
上到航母的蒸汽弹射器,下到悍马的涡轮增压,就没有她搞不定的东西!
眼前这台结构简单的老式化油器发动机,在她眼里,就跟小孩子的玩具一样!
她挣脱开刘姐的手,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主动朝着那辆吉普车走了过去。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一步步地靠近那个比她还高的发动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错愕。
她……她想干什么?
林糖糖走到车头前,因为个子太矮,只能踮起脚尖,勉强看到发动机的上半部分。
但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眼睛去看。
她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她的小鼻子,像小狗一样,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极其不易察觉的,汽油燃烧不充分后产生的特殊胶质气味,钻进了她的鼻孔。
就是这个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黑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伸出那只还带着点婴儿肥的,沾着灰尘的小手,穿过复杂的管线,用一根小小的手指头,笃定地,指向了发动机侧面,一个毫不起眼的金属部件。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用一种又奶又糯,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的语气,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这,堵了。”
整个修理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石化了。
李援朝的眼睛,猛地瞪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死死地盯着林糖糖指的那个位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哪里堵了?”
林糖糖转过头,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群满脸“你他妈在逗我”表情的修理兵,小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带着一丝轻蔑和不耐烦的表情。
她再次伸出手指,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化、油、器。”
“油,过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