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突突突——”
雄浑有力的发动机轰鸣声,是此刻修理所里唯一的声音。
它像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在场每一个修理兵的脸上!
疼!
火辣辣的疼!
他们的脸,像是被煮熟的虾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们的眼睛里,写满了同样的情绪——呆滞,恍惚,和世界观彻底崩塌后的茫然。
驾驶室里,王大力还保持着拧钥匙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泥塑的雕像,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煞白如纸,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耳朵里是发动机的咆哮,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着了……
真的着了……
那个被他断定为“绝症”,准备抬进手术室大修的发动机,竟然就这么……活了?
被一个他看不起的,还没他腿高的奶娃娃,用一种他完全看不懂,却又玄乎其神的方式,给救活了!
这不是技术!
这是巫术!这是妖法!
车头前,林糖糖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她只是皱着小眉头,仔细地听着发动机的运转声。
片刻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
怠速平稳,声音清脆,没有杂音,燃烧充分。
对于一台七十年代的老爷车来说,已经算是完美状态了。
她从叶子板上,轻巧地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地上。
然后,捡起那块擦过手的布,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那个宝贝小扳手上的油污,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己的工具包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风轻云淡。
仿佛她刚才做的,不是一件惊世骇俗的壮举,而仅仅是帮邻居家拧了颗螺丝。
这种极致的反差,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让她的形象,在众人眼中,变得愈发高深莫测,甚至……恐怖!
“妖……妖怪啊……”
一个年轻的修理兵,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油污的地上,嘴里喃喃自语。
“她……她绝对不是人!她是山里的精怪!是车神菩萨下凡了!”
这话一出,竟然没有人反驳!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看鬼怪的眼神,敬畏地看着林糖糖。
政委王建业,手里的保温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子,他却浑然不觉。
他扶着墙,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快犯了。
他想起了团长李援朝昨天对林糖糖的评价——“人形兵器”。
现在看来,这个评价,还是太保守了!
这哪里是兵器?
这分明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超级计算机!
周卫国站在一旁,看着林糖糖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太强了!
简直强得不像话!
他现在觉得,团长把这孩子带回来,是他这辈子做的最英明神武的决定!
就在这时,驾驶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王大力失魂落魄地从车上滚了下来。
他看着林糖糖,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轻蔑和不服,只剩下无尽的敬畏和狂热!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林糖糖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
“噗通”一声!
这个身高一米八,膀大腰圆的汉子,这个修理所里技术最好、最骄傲的班长,竟然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林糖糖的面前!
他抱住林糖糖的小腿(其实也只能抱到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大哭起来!
“大师!不!祖宗!小祖宗!”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
“我是蠢货!我是猪脑子!我不配修车!”
“求求您!求求您收我为徒吧!不!我不配当您的徒弟!您就让我在边上端茶倒水,我给您磕头了!砰!砰!砰!”
说着,他竟然真的在水泥地上,磕起了响头!
这一下,比发动机点火,还要震撼!
一个顶尖的修理兵,给一个三岁半的女娃磕头拜师!
这画面,已经荒诞到了极点!
然而,林糖糖只是嫌弃地皱了皱眉,试图把自己的腿从他怀里抽出来。
“放手。”
她的声音冰冷。
“太吵了。”
就在这场闹剧进行到高潮时,一直沉默的李援朝,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走到林糖糖的身边,蹲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磕头的王大力,他的眼里,只有这个小小的,却仿佛蕴藏着无穷能量的女孩。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孩子,叔叔再问你一个问题。”
林糖糖抬起头,看着他。
李援朝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墙角武器架上,一排擦得锃亮的半自动步枪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疯狂而又大胆的弧度。
“那把枪,56式半自动步枪。”
“不用你拆。”
“你告诉叔叔,它的有效射程是多少?弹头初速是多少?理论射速和战斗射速,又分别是多少?”
这番话一出口,政委王建业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老李!你疯了?!”
他失声尖叫起来!
修车也就算了!
现在竟然开始问枪械数据了?!
这已经不是在试探了!
这是在挖掘一个极度危险的秘密!
万一……万一她真的答上来了……
那这个孩子的来历,就真的要惊动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