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爹。”
“还有,我娘。”
林糖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道歉?
给已经牺牲的烈士道歉?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援朝看着林糖糖那张无比严肃的小脸,看着她眼中那不属于三岁孩子的沉重和决绝,心中猛地一颤。
他明白了。
这孩子,不仅仅是要惩罚恶人。
她更要用这种方式,来捍卫她父母的清白和荣誉!
用最直接,最决绝的方式,洗刷掉张兰泼在他们身上的所有脏水!
好!
不愧是我李援朝看上的闺女!
有仇必报,有恩必偿!
这份心性,这份胆魄,比他手下任何一个兵王都要强!
“好!”
李援朝虎目一凛,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全场!
“周卫国!”
“到!”
“把这个毒妇,给我押到烈士陵园去!”
“今天,我就让她当着林建国同志的英灵,说清楚!道明白!”
“要是她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李援朝,亲自把她填了炮眼!”
……
三八六团的烈士陵园,就建在营区后山的一片向阳山坡上。
这里松柏常青,庄严肃穆。
一座座洁白的墓碑,在阳光下静静伫立,仿佛一个个沉默的哨兵,永远守护着这片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土地。
张兰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两个警卫连的士兵,粗暴地拖到了陵园中央。
她的裤裆里,还散发着一股骚臭味,与陵园里清新的松柏香气,形成了极致的讽刺。
林建国的墓碑,就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墓碑上,镶嵌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穿着一身军装,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笑容却无比灿烂。
李援朝抱着林糖糖,和全团近千名官兵,就那么静静地,在陵园的空地上,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哭泣。
那股由上千名军人汇聚而成的,沉默的,愤怒的气场,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张兰的身上。
张兰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抬起头,看到那一双双要吃人的眼睛,看到那一张张充满了杀气的脸。
她知道,她今天,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张兰!”
李援朝的声音,冰冷如刀。
“林建国同志的墓碑,就在你面前。”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敢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吗?”
“我……我……”
张兰的牙齿,在疯狂地打架,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林糖糖从李援朝的怀里,轻轻地滑了下来。
她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了张兰的面前。
她蹲下身,那双乌黑的,清澈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已经吓破了胆的女人。
“大伯母。”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奶声奶气,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冰冷。
“你刚才说,我娘和李二狗子有染,对吗?”
“我……我没有……我是胡说的……”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张兰终于崩溃了,开始矢口否认。
“胡说的?”
林糖糖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可是,我怎么记得,去年夏天,收麦子的时候。”
“李二狗子帮你家割了一天的麦子,你为了谢他,偷偷拿了五个鸡蛋,煮熟了,藏在怀里,给他送了过去。”
“当时,你跟我娘说,你要去地里拾麦穗。”
“结果,你去了村西头的小树林。”
“你在小树林里,待了足足有一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李二狗子嘴上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跟你说……”
林糖糖顿了顿,学着李二狗子那副流里流气的腔调,惟妙惟肖地说道:
“‘兰妹子,你这身子,可比你家那死人丈夫强多了,又软又热乎!’”
“轰——!”
这几句话,如同最精准的重磅炮弹,一字不差地,轰击在了张兰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细节!
是这些只有天知地知,她和李二狗子两个人知道的细节!
时间!地点!人物!甚至连对话都一模一样!
这个小贱种……这个小妖精!
她怎么可能知道?!
这已经不是偷听能听到的了!
她……她难道能钻到自己的脑子里去吗?!
“啊——!”
张兰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两眼一翻,竟然想要装死昏过去!
“想死?”
林糖糖冷笑一声。
“周叔叔!”
“在!”
“水!”
周卫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从旁边一个士兵的水壶里,倒了满满一军帽的凉水!
“哗啦!”一声!
冰冷的井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张兰的脸上!
“咳咳咳!”
张兰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林糖糖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魔鬼般微笑的小脸。
“大伯母,别着急晕啊。”
“故事,才刚刚开始呢。”
林糖糖的声音,充满了恶魔的诱惑。
“你说我娘不守妇道。”
“那你还记不记得,今年开春的时候,公社放露天电影,演的是《地道战》。”
“你跟我大伯说,你肚子疼,不去看了。”
“结果,你偷偷地,跑到了李二狗子家的猪圈后面。”
“你把家里准备过年吃的,那半斤猪肉,偷偷给了他。”
“李二狗子当时,还给了你一件东西。”
林糖糖伸出小手,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是一条红色的,的确良的头巾。”
“他还跟你说,等你男人死了,他就娶你过门。”
“你当时,又哭又笑,抱着他,说他才是你的男人,说你等不了那么久,让他想办法,把你家那个窝囊废……”
林糖糖的声音,猛地一沉,变得阴森而又恐怖!
“……弄死。”
“不!不!!”
张兰彻底疯了!
她双手抱着头,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蛆虫!
“你不是人!你是鬼!你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崩溃了!
她的所有秘密,所有最阴暗,最龌龊的心思,都被这个三岁半的孩子,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一层地,无情地剥开!
那种感觉,比杀了她还要难受一万倍!
“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别说了!”
张兰猛地爬起来,“噗通”一声,跪在了林建国的墓碑前!
她伸出手,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那声音,响亮而又清脆!
“建国!我的好弟弟!是我对不起你啊!”
“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不要脸!”
“你媳妇苏秀娥,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她守身如玉,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
“是我!是我嫉妒她!是我眼红你的抚恤金!”
“我说的那些话,全都是放屁!全都是我编出来,污蔑她的!”
“我该死!我不是人!我是个畜生!”
她一边哭喊,一边用头,狠狠地撞向那冰冷的墓碑!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
很快,她的额头,就磕得鲜血淋漓!
在场的所有士兵,看着眼前这荒诞而又解气的一幕,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一旁,一脸平静的林糖糖。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怀疑。
只剩下了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敬畏!
杀人,诛心!
这个小小的身影,用最残酷的方式,让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李援朝看着在墓碑前磕头如捣蒜的张兰,心中那口恶气,终于出了!
他走到林糖糖身边,刚想开口说“够了”。
林糖糖却抬起头,看着他,摇了摇头。
“叔叔。”
“她自己说的,不算。”
“我要证据。”
“要让她永世不得翻身的,铁证!”
李援朝一愣:“铁证?什么铁证?”
林糖糖的目光,投向了营区大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周叔叔!”
“你现在,带几个人,去我们村里。”
“就去我家,那个已经塌了半边的老房子。”
“在我大伯和我大伯母睡的那张土炕,靠墙的第三块砖头下面。”
“那里,藏着一个铁盒子。”
“你把那个铁盒子,给我拿回来!”
周卫国整个人都懵了:“糖糖……你怎么知道那里有……”
林糖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因为,那个盒子,是我娘的东西。”
“是这个女人,从我娘的遗物里,偷走的!”
“她以为,那里藏的是钱。”
“但她不知道……”
“那里面藏着的,是她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