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完了啊——!!!”
工程营营长那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陆啸天的心上!
大堤决口!
三十多米宽!
陆啸天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比谁都清楚,那道被誉为“县城生命线”的第二道防洪大堤一旦决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座有着十几万人口,承载着无数家庭的安宁小城,将会在几十分钟内,被这滔天的洪水,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糖糖!孙建军!”
陆啸天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回直升机!快!”
他一把抱起林糖糖,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架一直悬停在山头上的直5。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去那道决口的大堤!
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在那道防线上!
直升机在狂风暴雨中猛地拔高,朝着下游飞去。
从空中俯瞰,那景象,比地狱还要恐怖!
那道如同白色巨蟒般的洪峰,已经彻底吞噬了沿途的一切。
村庄,田野,森林……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狂暴的力量面前,化为乌有。
几分钟后,当他们飞抵那道决口的大堤上空时。
饶是陆啸天这样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铁血军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坚固的堤坝,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还在不断扩大的豁口!
浑浊的,夹杂着泥沙和房屋残骸的洪水,像一头挣脱了牢笼的远古巨兽,疯狂地,咆哮着,从那豁口中奔涌而出,灌向下游那一马平川的平原!
而在那决口的豁口两侧。
成百上千的战士和闻讯赶来的老百姓,正像一群渺小的蚂蚁。
他们赤着膊,在泥水里,在狂风中,手拉着手,肩并着肩,组成了一道道人墙,试图用自己血肉之躯,去阻挡那滔天的洪水。
一袋袋沙袋,被他们奋力地,扔进那咆哮的豁口。
然而,那点可怜的沙袋,在那恐怖的冲击力面前,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瞬间就被冲得无影无踪。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决口处旁边的一段堤坝,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和冲击,再次发生了坍塌!
豁口,瞬间又被扩大了十几米!
几十个正在旁边抢险的战士和老百姓,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狂暴的洪水,卷了进去,瞬间消失不见!
“不——!”
陆啸天在机舱里,目眦欲裂,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机舱的舱壁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降落!找个地方给老子降落!”
陆啸天对着孙建军咆哮道。
孙建军驾驶着飞机,在大堤后方,找到了一块地势相对较高的,还没有被完全淹没的空地,稳稳地降落。
飞机刚一停稳,陆啸天就抱着林糖糖跳了下去。
一个浑身是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向他冲了过来。
是386团的副团长,也是负责指挥大堤抢险的最高指挥员。
“团长!你可算来了!”
副团长一把抓住陆啸天的胳膊,声音嘶哑地哭喊道。
“堵不住了!我们真的堵不住了啊!”
“沙袋!我们的沙袋用完了!运沙袋的卡车,全被陷在后面的泥路上了!过不来!”
“我们组织了几次敢死队,想开着卡车,连车带人一起冲下去堵口子!可是没用!车开下去,一个浪就给拍翻了!牺牲了十几个好兄弟啊!”
“团长!我们……我们尽力了……”
副团长说到最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硬汉,竟然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陆啸天的心,像被刀子剜一样疼。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如同恶魔之口的巨大豁口,又回头望了一眼下游那座在风雨中若隐若现的县城轮廓。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失败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难道,真的就这么完了吗?
难道,他陆啸天,就要眼睁睁地看着那十几万老百姓,被洪水吞噬吗?
不!
绝不!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通讯员!”
陆啸天猛地挺直了腰板,眼中再次燃起了决死的光芒!
“给我接司令部!”
“把所有的炸药,都给老子调过来!”
“既然堵不住!”
“老子就把豁口两边的山,都给它炸了!”
“用山体,来填这个该死的口子!”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同归于尽的办法!
炸山!
且不说可行性有多高,光是那巨大的爆炸,就可能引发更严重的二次地质灾害!
但现在,陆啸天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然而,通讯员还没来得及去接线。
林糖糖那清冷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没用的。”
她指着豁口两边的山体,平静地分析道。
“这里的山体,主要是风化岩和沙土结构,结构非常松散。”
“用炸药爆破,只会炸出一堆碎石和浮土,入水之后,瞬间就会被冲散。”
“不仅堵不住豁口,反而会因为爆炸的冲击波,导致整个大堤的结构,全面崩溃。”
“到时候,决口,就不止这一个了。”
林糖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陆啸天那最后的,疯狂的念头。
“那……那怎么办?”
陆啸天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哀求。
“我们没有沙袋了……我们没有土了啊……”
林糖糖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那双乌黑的眸子,缓缓地,扫过这片如同末日般的战场。
她看到了那些在泥水里奋战的,疲惫不堪的战士。
她看到了那些因为失去战友而痛哭的军官。
她看到了那一张张绝望而又无助的脸。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大堤后方那片高地上。
那里,停着一长排,因为道路泥泞而无法前进的,军绿色的,“解放”牌运输卡车。
它们像一群被遗弃的钢铁巨兽,安静地,趴窝在那里。
林糖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双仿佛没有焦距的眸子里,闪过了一道,道道复杂的数据流和设计图纸。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小手,指向了那排动弹不得的卡车。
在陆啸天和所有人困惑不解的目光中,她用一种平静而又充满了力量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谁说,我们没有土?”
陆啸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更加迷惑了。
“糖糖,那……那些都是运兵的卡车啊,里面是空的!”
林糖糖转过头,看着自己那个还没开窍的父亲,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是一种,对凡人智慧的,淡淡的……嘲讽。
“爸爸。”
“现在,它们是卡车。”
“但是……”
“五分钟后。”
“它们,就会变成,我们自己的,全自动装甲推土机和翻斗车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