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凄厉!
尖锐!
那模仿着空袭来临的,令人心脏骤停的防空警报声,在深夜的暴雨中,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山谷!
这不是演习的电铃!
这不是普通的集合号!
这是只有在面临最高级别的,毁灭性打击时,才会拉响的,最高等级的战争警报!
瞬间!
整个386团基地,这头沉睡的战争巨兽,被彻底惊醒了!
所有的营房,灯光“唰”的一下,全部亮起!
“怎么回事?!”
“敌袭!是敌袭!!”
“快!穿衣服!拿枪!!”
无数正在睡梦中的战士,被这突如其来的,末日降临般的警报声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凭着军人最本能的反应,从床上一跃而起,在黑暗中疯狂地摸索着自己的衣服和钢枪。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各个营区飞速蔓延!
整个基地,在短短几十秒内,就从死一般的寂静,变成了一片混乱的,嘈杂的,沸腾的海洋!
“陆啸天!你他妈的疯了!!”
实验室里,秦司令看着窗外那一片混乱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把冲过来,想要夺下陆啸天手中的麦克风!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在动摇军心!你这是在自毁长城!”
“私自拉响最高等级的战备警报!你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秦司令的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陆啸天竟然会如此胆大包天!
然而,陆啸天却用一只手,死死地护住了麦克风,另一只手,如铁钳一般,挡住了秦司令。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的疯狂!
“司令!”
他对着秦司令,发出了一声困兽般的咆哮!
“我负全责!!”
“就算是上军事法庭,就算是枪毙我陆啸天!我也认了!”
“我只求你!相信我一次!相信糖糖一次!”
“再给我,四十分钟!不!三十分钟!如果三十分钟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陆啸天,当着全团的面,自裁谢罪!”
自裁谢罪!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秦司令的心上!
他看着陆啸天那张因为激动和决绝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战士生命的,纯粹的执念。
秦司令那伸出去抢夺麦克风的手,在空中,僵住了。
他内心的怒火,正在与那份对陆啸天的了解和信任,进行着激烈的交战!
而就在这时,基地的广播里,传出了陆啸天那嘶哑,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
“注意!注意!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陆啸天的声音,通过“天网”系统,清晰地,传遍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压倒了那凄厉的警报声,和战士们的喧哗声!
“所有人员请注意!我命令!”
“所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不要带任何装备!不要穿戴整齐!以最快的速度,撤离营房!向东面三号高地紧急疏散!”
“后山即将发生特大级别山体滑坡!重复一遍!后山即将发生特…大级别山体滑坡!”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陆啸天的命令,通过高音喇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山体滑坡?!
所有正在慌乱穿衣,准备战斗的战士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茫然,然后,是深深的,无法理解的困惑。
搞什么飞机?
拉的是最高等级的空袭警报,结果告诉我们是山体滑坡?
而且,山体滑坡,跟我们这些住的离后山还有一两公里的步兵营,有什么关系?
“团长是不是搞错了?”
“就是啊!半夜三更的,还下着这么大的雨,让我们去高地上淋雨?”
“这不折腾人吗?”
短暂的安静后,各个营房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充满了抱怨和不解的议论声。
虽然有些连队的干部,已经在催促着士兵们紧急集合。
但大部分战士,动作都变得迟缓了下来。
没有了“敌袭”的紧迫感,谁也不愿意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拉出去,去执行一个听起来如此荒诞的命令。
实验室里。
通过连接着各个营区摄像头的监控画面,陆啸天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预想到了会有质疑。
但他没想到,战士们的反应,会如此的迟缓!
他们不信!
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死亡,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向他们逼近!
“司令!团长!”
就在这时,赵振华和他手下的几个技术员,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们也看到了监控画面里的景象。
“司令!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赵振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战士们根本不相信啊!再这样下去,非但人撤不出去,整个部队的士气和军心,都要被搞乱了!”
“是啊,司令!”
另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壮着胆子说道。
“大家……大家都以为,这是林专家和……和小果果的……一个恶作剧……”
“毕竟……毕竟他们只是孩子……预测山体滑坡这种事,实在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这,就是一场由两个天才儿童,引发的,天大的“玩闹”!
没有人会真的相信!
“陆啸天!”
秦司令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指着监控画面里,那些三三两两,磨磨蹭蹭走出营房的士兵。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你看看!你看看!恐慌没有造成!你造成了混乱和不信任!”
“现在,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收场?!”
秦司令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
他已经对陆啸天,彻底失望了。
陆啸天看着屏幕,他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
他那颗坚如钢铁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无力的绝望感,彻底淹没了。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人相信?
难道,就因为发出警报的,是他的女儿?是一个孩子?
难道,他这个团长,这个总指挥的命令,在战士们的心里,还不如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吗?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距离糖糖预测的“死亡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他的战士们,还在犹豫,还在观望,还在抱怨!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股决绝的狠厉,猛地从陆啸天的眼底,升腾而起!
既然命令已经无法让他们行动!
那,就给他们一个,不得不行动的理由!
一个,足以让他们抛弃一切思考,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的理由!
他猛地转过身,再次扑到了那台电脑前!
他的目光,与他女儿那双同样冷静,却又带着一丝担忧的眼睛,对视在了一起。
“糖糖!”
陆啸天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我知道,‘天网’里面,储存了我们缴获的所有,关于鹰酱和老毛子,各种战机的引擎轰鸣声,和导弹的呼啸声!”
“是的,爸爸。”林糖糖点了点头。
“帮我!”
陆啸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让秦司令和赵振华都感到无比恐惧的,疯狂的笑容!
“把这些声音,给我模拟出来!!”
“我要让整个基地的人都听到!听到他们的头顶上,有铺天盖地的战斗机群正在掠过!”
“我要让他们听到,无数的重磅航弹,正在向他们这里,呼啸而来!!”
“既然他们不相信天灾!”
“那我就让他们相信,人祸!!”
秦司令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失声惊呼!
“陆啸天!你……你这是要伪造敌袭?!你真的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