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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临时营地里，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只有秦司令的指挥帐篷里，依旧灯火通明。
一盏昏暗的马灯，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帆布墙壁上拉得又细又长。
陆啸天和秦司令，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摆在行军桌上的那个，一米多长的，神秘的木箱。
箱子上的三道绝密封条，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三道凝固的血痕，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
“老陆……”
最终，还是秦司令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打开吧。”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陆啸天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那把陪伴了他十几年的54式手枪。
他没有用枪，而是用枪柄上附带的螺丝刀，小心翼翼地，将封条下的火漆印，一点一点地撬开。
动作缓慢而又充满了仪式感。
随着最后一道封条被揭开，陆啸天将木箱的搭扣，缓缓扳开。
“吱呀——”
一声轻响。
箱盖，开了。
没有想象中的文件，也没有什么勋章或者命令。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用厚油布包裹着的，巨大的圆筒。
陆啸天和秦司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困惑。
陆啸天伸出手，将那个沉重的圆筒，从箱子里抱了出来。
解开外面层层包裹的油布和防潮纸。
露出来的，是一个由硬质牛皮制成的，充满了岁月痕迹的图纸筒。
图纸筒的表面，没有任何的文字标识，只有一个用钢印烙上去的，由五角星和齿轮组成的，陌生的徽记。
陆啸天拧开图纸筒的盖子，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和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将图纸筒倒转过来。
“哗啦——”
几十卷用细麻绳捆扎着的，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枯黄脆弱的图纸，从筒口滑落，堆满了整个行军桌。
“这是……什么？”秦司令拿起其中一卷，小心翼翼地解开麻绳。
图纸展开，足足有一米多宽。
上面是用最精细的鸭嘴笔和工程墨水，手绘出的，无比复杂的机械结构图。
那是一个……发动机的剖面图？
秦司令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不是技术干部，但也见过不少发动机的设计图。
可眼前的这张，却让他感到了无比的怪异。
它的整体结构，像是二战时期，德国容克斯公司设计的航空活塞发动机，充满了那种暴力而又粗犷的工业美感。
但是，在一些关键的部位，比如活塞的材料配比，燃料的喷射系统，甚至是冷却液的循环管道上，却又标注着一些，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的，近乎于科幻的设计理念和参数！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秦司令看得一头雾水，“像是把拖拉机的发动机，和喷气式飞机的发动机，硬凑在了一起！”
他又拿起另外几卷图纸。
情况都大同小异。
有的是关于一种新型合金的冶炼流程图。
有的是关于一种高精度陀螺仪的内部结构图。
还有的是关于一种……电磁约束力场的理论模型图？
每一张图纸，都充满了这种，新旧技术杂糅，理论与实践脱节的，矛盾而又怪异的感觉。
“这会不会是……总参从哪个故纸堆里翻出来的，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废弃的技术方案？”秦司令提出了一个猜测。
“送来给我们，是想让糖糖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淘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很合理。
然而，陆啸天却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第一张展开的图纸。
他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线条和结构。
他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图纸右下角，那片用手写的，标注着各项参数和设计思路的注释区域。
那些字，写得不大，但笔锋却苍劲有力，自成一派。
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字母，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而又充满了某种独特的韵律感。
秦司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些字，写得倒是挺漂亮的，不像我们这些大老粗。”秦司令随口评价了一句。
陆啸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颤抖的，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了老茧的手指，缓缓地，轻轻地，抚摸着图纸上那些早已干涸的墨迹。
仿佛是在抚摸着，一张久别重逢的，爱人的脸。
他的脑海里，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出！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一个同样灯火通明的夜晚。
他的妻子，林慧，也是这样趴在桌子上，聚精会神地画着这些他完全看不懂的“鬼画符”。
他当时还开玩笑地说：“慧慧，你画的这些小人儿，怎么都长得奇形怪状的？”
林慧抬起头，冲他温柔地一笑，刮了刮他的鼻子。
“你懂什么，我这画的，是未来。”
“未来？”
“对，一个，没有人能想象得到的，全新的未来。”
当时的他，只当是妻子在说胡话。
可现在……
陆啸天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秦司令，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甚至有些变调！
“司令……”
“这……这不是什么废弃的图纸！”
秦司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不是废纸？那是什么？”
陆啸天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颤抖地，指向图纸上的一个，用红色墨水标注出来的，无比复杂的化学分子式。
“司令，你看这个……这个公式的写法……”
秦司令凑过去，仔细地看着。
他看不懂公式，但他看到了，在公式的最后，有一个代表着变量的，小写的英文字母“z”。
而这个字母“z”，写得有些奇怪。
它的中间，被人用一道短促有力的横线，狠狠地划过。
像一道，微不足道的，伤疤。
“这个z……有什么问题吗？”秦司令不解地问道。
陆啸天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行滚烫的泪水，从他那坚毅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哭。
“我妻子……林慧……”
“她写的所有z，中间，都会有这么一道，小小的横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