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们,全都烧了。”
林糖糖这句冰冷的话,像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帐篷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烧了?
把这些凝聚着林慧心血,领先了时代五十年的无价重器,付之一炬?
“不!不行!绝对不行!”
秦司令第一个跳了起来,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激动地咆哮着。
“这可是林慧同志留下的唯一遗物,是她生命的延续,怎么能烧?”
“烧了它,我们就等于亲手斩断了寻找她的唯一线索!”
秦司令的反应异常激烈。
他不仅是出于对国家财产的保护,更是出于对那位天才科学家的深深惋惜与敬重。
“是啊,糖糖。”
陆啸天也艰难地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这是你妈妈画的,我们不能……”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解释,更无法想象亲手烧掉妻子遗物的场景。
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然而,面对两个成年人近乎崩溃的情绪,林糖糖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爸爸,秦爷爷,你们都错了。”
“正因为这是‘妈妈’留下的东西,所以才更要烧掉。”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酷理智。
“第一,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我还活着,这些图纸就可以被无限次地复原,它的价值并不会因为物理载体的消失而消失。”
“第二,就像你们说的,这些图纸是寻找妈妈的唯一线索。”
“那么反过来想,它是不是也是敌人用来追踪我们的最佳诱饵?”
“只要图纸还在我们手里一天,我们就永远无法摆脱那些豺狼的追踪。”
“我们,还有弟弟,都会随时处于危险之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糖糖的目光扫过陆啸天和秦司令,最后落在赵振华的身上。
“你们真的相信,我能百分之百地记住这一切吗?”
一句话,问得在场三个男人哑口无言。
理智上,他们知道林糖糖创造了太多奇迹。
但情感上,让他们把一个国家的未来全部赌在一个三岁半孩子的记忆力上,这实在是太过疯狂。
林糖糖看着他们脸上挣扎且怀疑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她没有再多做解释,行动才是打破质疑最有利的武器。
她走到桌前,踩上那只熟悉的弹药箱,随手拿起一张关于“冷核聚变反应堆”磁场约束线圈的结构图。
那张图纸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数千个零件和上万个标注数据。
别说是记住,光是看一眼,都足以让一个专业的工程师头皮发麻。
林糖糖只是将那张图纸拿在手里,像看普通的漫画书一样,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然后,她将图纸背面朝上放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帐篷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陆啸天,秦司令,赵振华,李援朝四个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预感到即将见证一个足以颠覆世界观的神迹。
十秒钟过去了。
林糖糖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就在赵振华快要忍不住开口询问时,林糖糖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
“一级磁约束线圈,编号A001,采用铌钛超导材料,直径3.725米,线圈匝数1280圈,导线截面直径0.03毫米,误差不超过0.0001毫米。”
“二级电磁稳定器,编号B734,核心部件为KDP晶体阵列,共计256组,每组晶体切割角度为37.5度,表面需要进行增透膜处理,透光率要求大于99.98%。”
“反应堆内壁第73行第19列的散热单元,它的冷却管道内径为1.2毫米,长度为15.7厘米。”
“在拐角处有一个3.14度的微小倾角,作用是利用流体力学增加冷却液的扰流,提高散热效率……”
林糖糖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播报机器,用平铺直叙的语调,将那张图纸上成千上万个数据精准无误地背诵了出来。
从整体结构到核心部件,再到一颗比米粒还小的螺丝钉的规格,没有一个错误,没有半点遗漏。
赵振华手里拿着另一张一模一样的备份图纸,一边听,一边用颤抖的手在上面飞快地核对着。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骇然,最终变成了一种五体投地般的麻木崇拜。
他发现,林糖糖背诵出来的甚至比图纸上标注的还要详细。
她甚至能说出图纸上某根线条的曲率半径是多少。
这已经不是记忆,而是扫描与复刻!
这是把一整张三维的,包含了无数信息的图纸直接数据化,并存储在了大脑里。
“以上,就是这张图纸全部的数据。”
五分钟后,林糖糖的背诵戛然而止。
她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四个彻底石化了的男人。
“现在,你们相信我了吗?”
“扑通!”
赵振华再也支撑不住了,手里的图纸飘然落地。
他双膝一软,再一次重重地跪在了林糖糖的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对着他心中的神明深深地磕了下去。
陆啸天和秦司令也早已被这非人的一幕震撼到无以复加。
他们看着那个小小的,仿佛无所不能的身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根本没有资格去“选择”。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无条件地相信她。
陆啸天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桌前,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拿起了那张已经被林糖糖“备份”过的图纸。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留恋地抚过妻子那熟悉的,苍劲有力的笔迹。
慧慧,对不起。
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这个国家,我只能这么做了。
他闭上眼睛,转过身,将那张图纸递给了身后的李援朝。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滴血。
“援朝,去拿个火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