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在朝着家属大院的废墟摸过去!”
林糖糖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帐篷里每个人的心里。
家属大院?
那里已经被十几米深的泥石流彻底掩埋,变成了一片平地。
除了泥土和碎石,什么都没有剩下。
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不好!”
陆啸天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秦司令也是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陆啸天话里的意思。
“他们是想找到你家里的东西?”
“对!”
陆啸天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那份伪造的‘猎鹰’导弹报告,那份让他们损失惨重的假情报,就是从我家属院的房子里‘泄露’出去的。”
“他们一定是认为我家里还藏着更多关于‘天网’工程的秘密。”
“他们想去挖废墟,想从里面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群蠢货!”
秦司令听完不怒反笑。
他笑得无比冰冷,也无比轻蔑。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挖宝藏,却不知道真正的宝藏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老陆,这是个机会!”
秦司令猛地一拍桌子,那双虎目之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一个把他们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
“他们既然喜欢挖土,那我们就让他们永远地埋在那片土里。”
陆啸天的心脏也因为这股疯狂的杀意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司令,您的意思是……”
“设伏!”
秦司令毫不犹豫地吐出了两个字。
“援朝挖出来的那些家伙事,不就是给他们准备的吗?”
“传我的命令!”
“让炮兵营把我们仅有的那几门63式60毫米迫击炮,全都给老子拉到后山的山顶上!”
“让机枪连在废墟周围给我构筑三个以上的交叉火力点!”
“我要让他们在挖土挖得最开心的时候,尝一尝从天而降的钢铁和火焰的滋味!”
“是!”
陆啸天猛地一个立正,那股属于战场指挥官的铁血和冷酷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抓起那台被糖糖改装过的“缝合怪”电台送话器,开始一道接着一道地下达着精准而又致命的作战指令。
一场无声的,冰冷的杀局,就在这漆黑的雨夜之中悄然展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帐篷里只剩下屏幕上数据流动的声音,和几个男人因为紧张而变得无比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几个正在废墟边缘缓缓移动的红色光点。
他们在搜索,在徘徊,像一群找不到入口的该死的老鼠。
终于,在经过了十几分钟的试探之后,那几个红点似乎确定了目标。
他们聚集在了一起,然后停了下来。
“爸爸。”
林糖糖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们开始挖掘了。”
陆啸天的手死死地攥着送话器,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
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开火时机。
等他们挖得最深,精神最放松,队形最密集的那一刻。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屏幕上代表敌人的那几个红点始终聚集在一起,没有移动。
他们就像是被那片废墟彻底吞噬了一样。
陆啸天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现在!
他猛地张开嘴,正要下达开火的命令。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等等!”
林糖糖的声音突然响起。
陆啸天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命令,硬生生地被他咽了回去。
他猛地转过头,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糖糖,怎么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不对。”
林糖糖的小眉头第一次紧紧地蹙了起来。
她的小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
她指着屏幕上那几个一动不动的红点。
“他们的挖掘频率太稳定了。”
“震动信号的波形几乎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的起伏和变化。”
“这不像是人在用工兵铲挖掘时应该有的数据模型。”
“这更像是……”
林糖糖的眼睛猛地一亮,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的小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的三维地形图瞬间切换成了一张充满了复杂波形和频谱分析的数据图。
林糖糖指着其中一条几乎没有任何衰减的平滑波形曲线。
“这就是机械的震动频率!”
“他们在使用某种小型的,电动的钻探设备。”
“而且……”
林糖糖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高频信号上。
“这是热信号?”
“不对,他们脚下的土地温度正在以一种非正常的速度升高。”
“他们在干什么?”
陆啸天和秦司令也凑了过来,他们完全看不懂屏幕上那些天书般的数据,但他们能感觉到林糖糖语气中那份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不安。
“他们在布设炸药!”
林糖糖猛地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眸子里爆发出了一股让陆啸天都感到心悸的骇人精光。
“爸爸,这是一个陷阱!”
“他们根本不是来挖东西的。”
“他们是想用这些提前布设好的炸药,把我们的伏击部队从藏身地里全都给引出来。”
“然后,在暗处的另一拨人,才会对我们发动真正的致命一击。”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一瞬间,陆啸天和秦司令的后背瞬间就被一层冰冷的冷汗彻底浸透。
好险!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们就要一头扎进敌人精心设计的连环陷阱之中。
“他妈的,这帮狗杂种太阴了!”
秦司令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现在怎么办?”
陆啸天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打,会暴露自己,正中对方下怀。
不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从容布置,然后撤离。
这口气他咽不下。
就在这时,林糖糖的小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古灵精怪又狡黠的笑容。
“爸爸,秦爷爷。”
“谁说陷阱只能他们来设呢?”
“我们也可以送他们一份‘大礼’啊。”
她的小手在键盘上再次化作了一片残影。
“我已经锁定了他们布设的那几颗炸药的无线电引信频率。”
“我现在只需要写一个小小的程序。”
“就可以在他们按下起爆器之前,提前帮他们按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无比诡异的平静之中。
那天晚上的交锋,以一种谁也没有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当那几颗被提前引爆的炸药在废墟中炸出几个不大不小的土坑时,潜伏在暗处的那些真正的杀手似乎也意识到行踪已经彻底暴露了。
他们没有再发动任何攻击,而是像一群受惊的野狗,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更深的山林之中。
一场血战消弭于无形。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敌人,在等一个更好的,一击致命的机会。
而陆啸天和秦司令也在等军区派来的那支真正的,雷霆万钧的援兵。
双方陷入了一种极度危险的战略对峙之中。
这种对峙最考验的就是人的神经。
几天下来,营地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起来。
战士们每天荷枪实弹,枕戈待旦,精神高度紧张,已经到了一个极限。
而更要命的是,另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没吃的了。
军区空投的第一批物资,那些压缩饼干和罐头,在两千多张嘴面前根本撑不了几天。
现在整个营地已经到了断粮的边缘。
战士们的脸上又开始出现了那种因为饥饿和不安而产生的菜色。
士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滑落。
这天中午,陆啸天站在高地的边缘,看着山下那些面黄肌瘦,无精打采的战士,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救了他们的命,却让他们在这里活活挨饿。
他这个团长当得太失败了。
“爸爸。”
林糖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手里还牵着一条不知道从哪个废墟里钻出来的,半大的黄色土狗。
那条狗瘦骨嶙峋,但精神头却很足,正吐着舌头亲昵地蹭着糖糖的小腿。
这是它这几天唯一的“饭票”。
“爸爸,你在不开心吗?”
林糖糖仰起小脸,看着自己父亲那张写满了愁苦的脸。
“没事。”
陆啸天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女儿的头。
“爸爸只是在想办法给大家找点吃的。”
林糖糖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山下那些无精打采的战士。
然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了营地不远处,那条在山崩之后因为河道被堵塞而形成的一个小小堰塞湖上。
那湖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爸爸。”
林糖糖拉了拉陆啸天的衣角。
“那里应该有鱼。”
“我知道。”
陆啸天叹了口气,“可是我们没有渔网,也没有鱼竿,怎么抓?”
他不是没想过,可这两千多号人靠几根鱼竿能钓到什么时候?
那点鱼还不够塞牙缝的。
然而林糖糖却歪着小脑袋看着他,小脸上露出了一抹无比熟悉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她指了指远处一台正在给电台充电的手摇式发电机。
又指了指地上的一捆废弃铜芯电话线。
“谁说抓鱼一定要用渔网了?”
她蹲下身摸了摸那只大黄狗的脑袋,大黄狗亲昵地用舌头舔了舔她的小手。
她看着陆啸天眨了眨眼睛,用一种无比神秘的语气轻声问道:
“爸爸,你相信科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