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想用毒药害死我!”
年轻战士小刘这句充满了恐惧和指控的嘶吼,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原本充满了希望和喜悦的人群中!
整个医疗帐篷内外,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错愕和尴尬的表情。
端着药碗的老王,更是僵在了原地,他看着地上那摊黑乎乎的药汁和破碎的瓦片,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个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老王气得浑身发抖。
“这可是糖糖队长!是活菩萨!她刚刚才把王亮从鬼门关拉回来!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她?!”
“我不管!”
那个叫小刘的战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情绪激动地尖叫起来。
“我读过书!我知道科学!中医都是骗人的!都是封建糟粕!你们看这药,黑得跟墨汁一样,闻着都想吐!这哪里是药?这分明就是毒!”
他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人群中,开始响起了窃窃私语。
“别说,这药看着是挺吓人的……”
“是啊,这么苦,该不会真有毒吧?”
“我听说旧社会那些巫医,就是用这种黑乎乎的汤药骗人的……”
一些战士的家属,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军嫂,脸上也露出了担忧和怀疑的神色。
她们的丈夫也受了伤,也需要喝这个药。
万一……万一真像小刘说的那样,这药有问题呢?
一时间,原本团结一心,众志成城的氛围,出现了一道危险的裂痕。
信任,正在悄然崩塌!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陆啸天猛地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那股属于团长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全场!
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陆啸天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还在病床上叫嚣的战士小刘。
“刘建军!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把药给老子喝下去!”
“这是军令!你要是敢违抗,老子现在就枪毙了你!”
陆啸天是真的怒了!
他可以容忍战士们怕死,可以容忍他们训练偷懒,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敢当众质疑和侮辱他的女儿!
侮辱那个为了救他们,不惜以身试毒,不惜拼上一切的,他的糖糖!
“我……”
那个叫刘建军的战士,被陆啸天那恐怖的杀气吓得一哆嗦,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梗着脖子,犟道:“团长……军令我也不能喝!这是毒药!我喝了会死的!”
“你!”
陆啸天气得一把就拔出了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刘建军的脑门上!
“你今天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啸天!住手!”
秦司令大喝一声,制止了陆啸天的冲动。
他走到病床前,看着那个吓得瑟瑟发抖,却依旧一脸倔强的年轻战士,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知道,这不是靠强权和命令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思想上的问题!是观念上的冲突!
在这个新旧交替的年代,人们对西医的“科学”和“速效”产生了盲目的崇拜,反而对自己传承了数千年的中医瑰宝,产生了怀疑和鄙夷。
这是时代的悲哀!
“怎么办……”秦司令也犯了难。
如果不能让大家心甘情愿地喝下这药,就算今天能压下去,明天,后天,依然会出乱子!
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刻。
一个稚嫩的,却无比平静的声音,轻轻响起。
“爸爸,秦爷爷,你们不用逼他。”
是林糖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只见她小小的身影,站在那口比她人还高的大锅旁边,显得那么的渺小。
她没有去和那个叫刘建军的战士争辩。
也没有去解释任何药理。
她只是默默地,从旁边拿起一个粗糙的,海碗大小的,用来给战士们盛饭的搪瓷大碗。
她踮起脚尖,从锅里,满满地,舀了一大碗黑褐色的,还冒着滚滚热气和冲天苦味的汤药。
然后,她端着那碗比她小脸还大的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她那小小的脚步声,和碗里那滚烫的药汁,偶尔晃动发出的“哗啦”声。
她走到了那个叫刘建军的战士面前。
走到了所有那些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动摇的人面前。
她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乌黑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在所有人的,那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林糖糖缓缓地,举起了手里那碗药。
然后,她仰起那张精致的小脸。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停顿。
“咕咚!咕咚!咕咚!”
她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一大碗滚烫的,苦得能把人活活齁死的汤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一滴不剩!
黑褐色的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沾湿了她胸前的衣襟。
她的小脸,因为那极致的苦味和滚烫的温度,瞬间皱成了一团,变得通红。
但她,没有哼一声!
喝完之后,她将空碗,重重地,倒扣在地上!
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那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林糖糖抬起头,那双因为被苦味刺激而水汪汪的大眼睛,扫过在场所有已经彻底石化的人。
她用一种沙哑的,却充满了无尽力量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药,是我开的。”
“如果它是毒药。”
“我,林糖糖,第一个死。”
说完,她转身就走,小小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无比的孤高,无比的决绝!
全场,死寂!
就在这时,一个更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人群里跑了出来。
是果果。
他跑到了那口大锅前,伸出他那胖乎乎的小手,指着那锅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
他回过头,看着那些已经呆若木鸡的大人们,用一种最纯粹,最天真的,奶声奶气的哭腔,大声地喊道:
“姐姐……姐姐喝……呜呜……”
“果果……果果也要喝!”
“果果,保护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