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箱,给我。”
林糖糖那稚嫩却冰冷的声音,像一把最锋利的刻刀,深深地刻在了在场每一个成年人的心脏上。
“我们,该出发了。”
“不!糖糖!我的女儿!”
张翠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像疯了一样要扑过去,却被身边的两个女兵死死拉住。
陆啸天站在原地,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眨过一下眼睛的铁血团长,此刻却浑身颤抖。
泪水混合着雨水,从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无声地滑落。
他想开口,想说“不准去”,想用父亲的权威,用团长的命令,把女儿强行留下。
但是,他看着女儿那双乌黑的,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爸爸,国家的眼睛瞎了,我要去把它点亮。
陆啸天所有的话,都被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那个身高还不到他大腿的小女孩,从已经呆若木鸡的赵振华手中,接过了那个对她来说显得无比沉重的军绿色工具箱。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那两只已经佩戴好减震背囊,如同雕塑般肃立的神犬。
“幽灵,猎隼。”
“出发。”
“嗷呜!”
两声低沉的咆哮,回应了她们的指挥官。
没有丝毫的犹豫,林糖糖迈开她的小短腿,在李援朝和他身后十名全副武装的侦察兵的护卫下,毅然决然地走进了指挥帐篷外那片被狂风暴雨笼罩的无尽黑暗之中!
“敬礼!!”
秦司令猛地抬起手臂,对着那个小小的,即将远征的身影,敬了一个他此生最标准,也最沉重的军礼!
唰!
帐篷内外,所有还能站立的军人,在这一刻全都挺直了腰杆,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们送别的,不是一个三岁半的孩子。
而是一个即将背负着整个国家安危,踏上“补天”之路的神明!
山路,早已不成其为路。
暴雨将泥土冲刷成了致命的泥潭,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狂风如同鬼哭狼嚎,裹挟着冰冷的雨点,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生疼。
“总教官!小心脚下!”
李援朝和他的九名战士如同最忠诚的骑士,将林糖糖和两只神犬牢牢地护在中间。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道移动的人墙,为她挡住最猛烈的狂风。
他们用自己的军用匕首和工兵铲,在她前面清理着一切可能让她滑倒的碎石和树根。
然而,即便是这些百战兵王,在这如同天威般的恶劣自然环境下也走得步履维艰。
一个年轻的战士脚下一滑,整个人都陷进了齐腰深的泥潭里,被旁边的战友拼死才拉了上来。
反观那两只神犬,“幽灵”和“猎隼”,它们背着那比它们身体还宽的减震箱,却走得异常平稳。
它们的四只爪子像四个最精密的抓钩,牢牢地扣在湿滑的地面上。
身体的起伏被控制在最小的幅度,仿佛脚下不是致命的泥潭,而是平坦的操场。
赵振华那堪称天才的设计,在它们神乎其技的平衡能力面前,甚至都显得有些多余。
“我的天……这狗……真的成精了……”
那几个跟在队伍最后面,扛着相机的记者,看着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吓得连快门都忘了按。
他们本以为是来采访一个“小神医”,却没想到亲眼见证了一场神话的开端!
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走到了那条盘山路的尽头。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真正的死亡绝壁!
那条被当地人称为“鬼见愁”的羊肠小道只有不到半米宽,紧紧地贴在近乎九十度垂直的,被雨水冲刷得光滑无比的悬崖上。
一边是冰冷的岩壁,另一边就是深不见底,被黑暗和云雾吞噬的万丈深渊!
狂风从深渊下呼啸而上,仿佛有无数只鬼手,想要将悬崖上的一切都拖入地狱!
“嘶……”
饶是李援朝这样胆大包天的兵王,看到眼前这幅景象,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检查安全绳!把登山镐拿出来!”
李援朝大声吼道。
就在这时,队伍里一个心理素质稍差的年轻战士,只是朝悬崖下看了一眼,就瞬间脸色惨白。
他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别往下看!!”
李援朝一把抓住他,如同拎小鸡一样将他拽了回来。
对着他通红的眼睛,李援朝厉声喝道:“你他妈还是不是侦察兵?!怕了?!”
“连……连长……我……”那战士的声音都在发抖。
“怕,就给老子滚回去!”
李援朝的咆哮几乎要被狂风撕碎。
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会被第一个吓哭的小女孩,林糖糖。
她只是平静地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根小号的,为她量身定做的安全绳,熟练地在自己身上打了个双八字结。
然后,她将绳子的另一头递给了李援朝。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山峰。
又看了一眼身旁那两个眼神同样坚定,没有丝毫畏惧的神犬同伴。
李援朝看着她那张平静得可怕的小脸,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颤抖着手,将安全绳和自己的主锁扣连接在一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三岁半孩子的命就和他绑在了一起。
“糖糖队长……”
李援朝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敬畏而变得沙哑。
他看着前方那被黑暗吞噬的,通往死亡的道路,忍不住问道:
“您……您不怕吗?”
林糖糖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幽灵”的后背,下达了第一个攀登指令。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李援朝。
那双乌黑的眸子,在闪电划破夜空的一瞬间,亮得惊人。
她用一种超越了年龄,超越了生死的,如同神明般的语气,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李叔叔。”
“怕,就补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