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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如墨。
麒麟山脉的上空，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大型军用运输机，撕开厚厚的云层，在导航信号的指引下，精准地降落在了麒麟旅刚刚连夜抢修出来的一条临时跑道上。
巨大的舱门缓缓打开。
一群头发花白，气质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股浓浓学者气息和久居上位者傲气的老者，在刺骨的寒风中，走下了舷梯。
他们，就是刘上将口中，那个“最顽固”的专家组。
为首的，正是国家科学院的副院长，共和国空气动力学领域的绝对权威——钱卫国，钱院士。
他今年已经七十有三，一生都奉献给了共和国的航空事业，从最早的歼击机，到如今正在预研的五代机，每一个项目背后，都有他的心血。
他的性格，也像他研究的领域一样，严谨，刻板，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他只相信数据，相信公式，相信经过无数次验证的科学真理。
对于报告上那个“十马赫巡航”，他从心底里，就抱着一百个不信。
“哼！故弄玄虚！”
钱卫国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看了一眼周围荒凉漆黑的山脉，和远处那尘土飞扬，还散发着一股新鲜泥土味的临时跑道，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我倒要看看，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小山沟里，能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项目来！”
他身边，一个同样是院士级别的材料学专家，也附和着点头。
“是啊，钱老。这地方，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设备能跟上吗？环境能达标吗？我怀疑他们连最基本的真空环境都模拟不出来！”
“我最担心的，是数据造假！”另一个搞发动机的专家，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更严重的猜测，“为了骗取科研经费，夸大其词，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陆啸天不是那样的人。”钱卫国摆了摆手，但语气依旧带着浓浓的怀疑，“但我怕，是他手底下的人，年轻人好大喜功，蒙蔽了他！”
这群代表了共和国最高科研水平的专家们，还没见到东西，就已经在心里，给这次的“麒麟山脉神迹”，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陆啸天和李援朝，早已带着警卫连，在跑道尽头等候。
看到专家组下来，陆啸天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钱老！各位专家！一路辛苦了！”陆啸天对着钱卫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钱卫国只是从鼻孔里，淡淡地“嗯”了一声，连手都懒得从口袋里拿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啸天，语气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陆旅长，你那份报告，我们都看了。”
“现在，带我们去现场。”
“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让我们发现，数据有任何一点点的出入和夸大……”
钱卫国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那可就不是科研事故了，那是欺君罔上！”
陆啸天面对这位在学术界地位尊崇，连刘上将都要敬他三分的老院士，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只是挺直了腰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钱老，请放心。”
“事实，会证明一切。”
几辆军用吉普车，载着满腹疑虑的专家们，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近半个小时，终于抵达了那个灯火通明的3号矿洞入口。
当专家们看到那个被硬生生从山体中开凿出来，洞壁光滑如镜，充满了科幻感的巨大风洞时，脸上的轻蔑，才稍微收敛了一些。
“有点意思。”钱卫国扶了扶眼镜，“这手笔，倒是不小。”
“不过，光有个空壳子可不行。我要看它的核心控制系统，还有数据采集单元！”
在陆啸天的带领下，一行人走进了那个巨大的观测室。
观测室里，周毅和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正紧张地整理着海量的试验数据。
看到陆啸天带着一群气场强大的老者进来，他们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
“人呢？”
钱卫国扫视了一圈，没看到他想找的“项目总负责人”。
“那个写出这份报告的人，在哪里？”
陆啸天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紧闭的房门，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表情。
“总教官……她……她还在里面，分析最后一部分数据。”
“总教官？”钱卫国眉头一皱，他对这个军队里的称呼，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让他出来！我们专家组，要当面质询他！”
“是！”
陆啸天刚准备去敲门。
“吱呀”一声。
那扇门，却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一身有些宽大的白色研究服，小脸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苍白，手里还捧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平板电脑的小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林糖糖。
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观测室里突然多出来的这几十号人。
她径直走到周毅面前，将平板电脑递给他。
“最后一部分的气动热流分析报告，做好了。”
“你把它和之前的数据整合一下，生成最终的三维动态模型。”
她的声音清脆，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然后，她才像是刚刚发现房间里来了“客人”一样，抬起那双乌黑的，没什么感情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一眼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专家。
整个观测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从京城来的专家们，全都像被点了穴一样，一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们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那个创造了“神迹”的总负责人，可能是一个不修边幅的科学怪人。
也可能是一个年富力强的，军工领域的天才少壮派。
但他们打死也想不到……
竟然……竟然会是一个看起来，连小学都还没毕业的……小丫头片子？！
“胡闹！！！”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猛然炸响！
是钱卫国！
他那张老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受到的所有侮辱，加起来都没有今天这一次来得大！
他以为的惊天项目，他以为的当面质询，他以为的学术交锋……
结果，对方派出来一个黄毛丫头来应付他？！
这是什么？
这是在羞辱他！是在羞辱整个共和国的科学界！
“陆啸天！”
钱卫国气得浑身发抖，他用手指着那个一脸无辜的林糖糖，对着陆啸天，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这就是你说的‘总教官’？！”
“这就是你拿将星和性命担保的，惊天项目的负责人？！”
“你简直是……你简直是拿国家的科研，当儿戏！！”
面对钱卫国那足以让任何少将都为之胆寒的雷霆之怒，陆啸天只是默默地，向前走了一步。
他用自己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将女儿挡在了身后。
然后，他看着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国宝级院士，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钱老，我再说一遍。”
“她，林糖糖。”
“就是‘飞天神鹰’项目，唯一的，最高总负责人。”
“我……我……”钱卫国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指着林糖糖，又指了指陆啸天，“好！好！好！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满脸怒容的专家们，厉声喝道：
“我倒要看看！”
“这个小女孩，她到底有什么惊天的本事！”
“质询！”
“现在，立刻，开始当面对质！”
“我第一个来！”钱卫国一把推开身前的研究员，直接走到了主控制台前，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糖糖。
“小姑娘，我也不为难你！”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嘲讽。
“我们就从最简单的开始。”
“你告诉我，在马赫数等于5，迎角为15度时，你那个所谓的‘神鹰’，它的升阻比，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