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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回家看看孩子的，母亲。”
当那张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脸，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重新出现在陆啸天的面前时。
陆啸天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崩塌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食堂里那上千人的呼吸声，那剑拔弩张的对峙，那依旧在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气和火药味……
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地，离他远去。
他的眼里，他的心里，只剩下了眼前这张脸。
苏青。
他的妻子。
那个在他最意气风发的年纪，闯入他的世界，用一抹温柔的笑，就彻底俘获了他这头“战狼”的女人。
那个为他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却又在十年前一个普通的清晨，留下了一张“勿念，勿寻”的字条，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人间蒸发的女人。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他找遍了所有他能动用的关系，几乎把整个国家都翻了一遍，却连她的一丝踪迹都没有找到。
他以为，她已经死了。
死在了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
他甚至，在心里，为她立了一座无名的坟。
每年清明，他都会偷偷带着孩子，去那片山坡上，对着空荡荡的衣冠冢，喝上一瓶她最爱喝的女儿红。
可是现在。
她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aws。
她的皮肤依旧白皙，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微的纹路。
她的眼神依旧明亮，只是那份曾经的天真烂漫，已经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化不开的疲惫与沧桑所取代。
是她。
真的是她。
这不是梦。
也不是幻觉。
“青……青儿？”
陆啸天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团烧红的烙铁给堵住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他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喃喃呼唤过的名字。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激动。
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的，茫然和无措。
苏青看着陆啸天那张写满了痛苦和不敢置信的脸，看着他那早已不再年轻，鬓角甚至已经有了几缕风霜的白发。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两行滚烫的清泪，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滑落下来。
“啸天……”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哽咽和愧疚。
“对不起……”
“我……我回来了。”
“妈妈？”
一声清脆的，带着奶音的，充满了好奇的童声，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对峙。
林果从陆啸天那宽大的腿后，探出了自己的小脑袋。
他眨巴着那双和林糖糖一样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正在流泪的，很漂亮的阿姨。
他歪着小脑袋，拉了拉身旁姐姐的衣角。
“姐姐，妈妈是什么呀？是可以吃的糖果吗？”
林果不记得她。
他出生的时候，苏青还在。但他的记忆里，早已没有了母亲的模样。
对他而言，“妈妈”只是一个出现在动画片里，和别的小朋友口中的，陌生的名词。
林果这句天真无邪的问话，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苏青的心脏！
她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看着那个和陆啸天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却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锥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将她淹没！
她做错了。
她真的做错了！
无论有什么理由，无论背负着多么伟大的使命。
她都不该，缺席自己孩子十年的成长！
这种罪，无可饶恕！
“我……”
苏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女儿。
林糖糖。
那个她记忆里，总是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甜甜地喊着“妈妈”的，贴心的小棉袄。
此刻的林糖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也没有笑容。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没有。
她就那么平静地，用一种近乎于审视的，冰冷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她曾在无数个日夜里，疯狂思念的母亲。
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种眼神，比林果那句“妈妈是什么”，还要让苏青感到绝望！
她知道，儿子不认她，是因为遗忘。
而女儿……
是因为恨。
深深的，刻骨的恨。
“不……糖糖……你听妈妈解释……”
苏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向着林糖糖，踉跄着，伸出了颤抖的手。
然而，她还没走出两步。
一个高大的，如同山岳般的身影，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陆啸天。
他挡在了女儿的身前，那双燃烧着无尽痛苦和挣扎的虎目，死死地，锁定了她。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的旅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苏青。”
“你还知道回来？”
“你知不知道，这十年，我们是怎么过的？”
“你知不知道，糖糖她……她为了你，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你告诉我！”
陆啸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雄狮，在发出绝望的咆哮！
“这十年！你他妈的……到底死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