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不敢?!”
陆啸天那充满了无尽霸气和狂傲的话语,在空旷的广场上激起阵阵回音。
他伸出的那只大手,就那么停在林糖糖的面前。
那不是一只属于父亲的温柔的手。
那是一只属于战友的,充满了信任和邀约的战士的手。
他没有把她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而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与他并肩作战的,平等的伙伴。
林糖糖看着那只手。
她在那只手上看到了无数的伤疤,看到了厚重的老茧,看到了鲜血和硝烟留下的印记。
她也看到了隐藏在那份霸道之下的一丝期待。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人真正看懂了她。
第一次有人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向她发出了邀请。
她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林糖糖没有犹豫。
她伸出自己那只白白嫩嫩的,还带着婴儿肥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陆啸天那宽大而又粗糙的掌心里。
大手握小手。
在触碰到她那柔软肌肤的一瞬间,陆啸天那如同雕塑般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强烈的,仿佛能灼伤灵魂的电流,从他的掌心瞬间传遍了全身!
这是他的血脉。
这是他的女儿。
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他的女儿。
他的眼眶在这一刻猛地一热。
五年了。
整整五年了。
在那个被称为“深渊”的人间地狱里,他见过太多的死亡,太多的背叛,太多的黑暗。
他的心早已经被磨砺得比最坚硬的花岗岩还要冰冷,还要坚硬。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什么叫做感动,什么叫做温暖。
可是此刻,当他握住这只小小的,柔软的手时。
他那颗冰封了五年的心脏,竟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温暖的,名为“亲情”的光,从那道缝隙里疯狂地涌了进来!
他猛地用力,将那只小手死死地攥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的一切都会像泡沫一样烟消云散。
“走。”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沙哑到极点的字。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里的颤抖会暴露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牵着林糖糖,就那么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架悬停在广场中央的,狰狞的钢铁巨兽走去。
一高一矮,一大一小。
那个萧瑟而又孤傲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李援朝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这个“干爹”恐怕真的要“下岗”了。
不过他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失落。
只有满满的,为他的兄弟和他的闺女感到的欣慰。
十分钟后。
西山基地,一间被列为最高保密等级的“零号安全屋”内。
这里的墙壁是用一米厚的特种合金打造,可以屏蔽一切电子信号,隔绝一切窃听。
是整个西山基地,乃至整个共和国最安全的地方。
房间里很简单。
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陆啸天,林糖糖,李援朝还有周秘书,四人相对而坐。
林安安还在熟睡,被林糖糖放在了旁边的一张小床上。
自从进了这个房间,陆啸天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就那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一直落在林糖糖的身上,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他的目光里有思念,有愧疚,有痛苦,有后悔……
那是一个将所有情感都压抑了五年的父亲,在得到释放的瞬间,所爆发出来的混乱而又炽热的情感洪流。
林糖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情感冲击,对她来说,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她难以应付。
她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两罐还没开封的麦乳精,“啪”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猎鹰’让我转交给你。”
她用一种交接任务物品的口吻说道。
“他说,这是给你和妈妈的。”
“林晚死了,她的那份归我了。”
看着桌上那两罐印着大红星的铁皮罐子,听着林糖糖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话。
陆啸天那根紧绷了整整五年的神经,终于断了。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颗滚烫的,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滑落下来。
滴落在桌面上,“哒”的一声摔得粉碎。
李援朝和周秘书都看傻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军神!
那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被子弹打穿了肺叶都没有吭过一声的铁打汉子!
他……他竟然哭了?!
下一秒!
陆啸天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一把将面前的桌子掀翻!
在李援朝和周秘书的惊呼声中,他像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兽,一个箭步冲到了林糖糖的面前!
他伸出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的手臂,不顾一切地,疯狂地将眼前这个他亏欠了整整五年的小小身影,死死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拥抱的力量之大,几乎要将林糖糖的骨头都给勒碎!
林糖糖下意识地想要反抗。
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击动作,手肘已经对准了陆啸天最脆弱的肋骨。
但是,当她感受到那具钢铁般的身躯正在她的怀里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时。
当她听到自己的耳边传来那压抑到了极点的,如同困兽哀鸣般的痛苦抽泣声时。
她那举起的手肘,却怎么也挥不下去了。
她就那么僵在原地,任由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父亲紧紧地抱着她。
抱着她,和她怀里的弟弟。
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在她的肩头哭得浑身发抖,不肯撒手。
“对不起……”
“对不起……糖糖……”
“爸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