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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你怕吗？”
陆啸天这个问题，让林糖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那双乌黑的眸子，再次看向了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夜。
在她的世界里，“害怕”是一个复杂的逻辑概念，通常与“未知威胁”、“生存率下降”、“任务失败可能性”等负面数据相关联。
以前，她从不“害怕”，因为一切尽在她的计算之中。
但现在……
“以前，‘黑暗’对我来说，只是缺少光子的物理现象。”
林糖糖转过头，看着陆啸天，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语气，认真地说道。
“现在，在关联了‘家庭’和‘安安’这两个核心变量后，我的数据库对‘黑暗’这个词条，产生了一个全新的注解。”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复杂的感觉。
“它被赋予了‘等待光明’的权重。”
陆啸天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等待光明……
他知道，女儿口中的“光明”，指的不仅仅是太阳。
更是那个远在天边，至今生死未卜的，他们的妻子和母亲——林晚！
“糖糖……”陆啸天走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摸摸女儿的头，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没有资格，再像对待一个普通孩子那样对待她了。
林糖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上前一步，用自己的小脑袋，轻轻地，蹭了蹭父亲那停在半空中的大手。
“爸爸，根据模型推演，过度的知识灌输和封闭环境，不利于我正在构建的‘情感模块’的稳定。”
“我需要，接触更多，更复杂的，充满‘非逻辑性’的社会环境数据。”
“通俗点说……”她抬起头，“我需要放个假。”
陆啸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把学习当饭吃，把72小时不睡觉当成家常便饭的女儿，竟然主动要求放假？
这……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陆啸天！
“放假！必须放假！”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将林糖糖抱了起来，在她的小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爸爸明天就带你和安安，去城里！去赶集！”
“我们去吃棉花糖，去玩套圈，去买新衣服！爸爸把部队的吉普车开出去，威风威风！”
这也许是他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他感觉，那个属于他的，小小的，温暖的家，又回来了。
“嗯。”林糖糖在父亲的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张巨大的，关于寻找母亲的计划图上。
“同时，根据资料显示，八十年代末期的民间市场，偶尔会流通一些，从非正规渠道流出的，特殊工业原材料。”
“比如，用于制造高强度轴承的‘钨钢’，或者是一些早期半导体实验中淘汰的‘高纯度硅’。”
“我的‘沙漠飞行器’，动力系统还缺少一种耐高温的，可以作为点火线圈的特殊合金。”
“也许，我们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陆啸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就知道，自己女儿的“放假”，跟普通人的放假，肯定不一样。
去赶集，顺便……淘点造核反应堆的材料？
这脑回路，除了他家糖糖，也没谁了。
不过，他已经不在乎了。
只要女儿开心，只要她还愿意让他抱着，别说去集市上找合金，就是让他去天上摘星星，他也敢架着梯子去试试！
“好！都听你的！”陆啸天哈哈大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明天！我们就去把那个集市，给它翻个底朝天！”
第二天一大早。
整个西山基地的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们那不苟言笑，素有“铁面阎王”之称的陆大团长。
他竟然穿着一身崭新的便装，脸上挂着傻子一样的笑容，亲自给一辆“北京212”吉普车擦得锃亮。
车上，林糖糖和林安安也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林糖糖穿着一条漂亮的蓝色连衣裙，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林安安则是一身迷你的小军装，神气十足。
李援朝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也是感慨万千。
“团长，你们这可是咱们团建立以来，第一次因为‘家庭活动’动用公车啊！”
陆啸天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少废话！老子这是带军属体察民情！滚蛋！”
“是是是！”李援朝笑着敬了个礼。
吉普车发动，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缓缓驶出了基地大门。
车上，林安安兴奋地趴在车窗上，看着不断后退的风景，嘴里发出“呜呜呜”的欢呼声。
林糖糖则安静地坐在后座，她的小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她和那个神秘女人的黑白合影。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
她在心里，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温度的语言，对自己说道。
“妈妈。”
“等着我们。”
“我们，很快，就会去接你回家。”
车子向着那座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县城，飞驰而去。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基地大门不远处的一个山坡上，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一个高倍望远镜，死死地，盯住了那辆远去的吉普车。
望远镜下，那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目标已出笼。”
“通知下去，准备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