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一下,那里的土,是不是变得太软了。”
林糖糖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陆啸天那本就紧绷的心弦。
气压异常降低?
土质变软?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怎么会懂这些?
换做以前,陆啸天或许会一笑置之,只当是童言无忌。
但现在,他不敢!
他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的反应:但凡是女儿糖糖说的话,无论听起来多么离奇,都必须百分之百地重视!
“好!爸爸知道了!”
陆啸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他拿起挂在墙上的军用雨衣,直接披在了身上。
“援朝!李援朝!”
他对着门外大声喊道。
“到!”
正在门口站岗的李援朝一个立正,快步跑了过来。
“司令!有什么指示?”
“你立刻带几个人,跟我去后山一趟!”
陆啸天一边系着雨衣的扣子,一边沉声命令道。
“去后山?”
李援朝一愣,他看了一眼外面那瓢泼似的大雨,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
“司令,这雨下得这么大,后山全是泥路,又湿又滑,现在上去干什么?”
“少废话!执行命令!”
陆啸天眼睛一瞪。
“是!”
李援朝不敢再多问,立刻点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侦察兵。
几人披上雨衣,带上工兵铲,跟着陆啸天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后山走去。
大雨如注,天地间一片灰蒙蒙。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山风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通往后山的路本就是崎岖的土路,被这大雨一冲,早已变成了一条泥泞的小河。
战士们的军靴踩在上面,一脚下去,烂泥能没过脚踝,拔出来都费劲。
“他娘的!这鬼天气!”
一个年轻的战士忍不住骂了一句,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李援朝在前面吼道,“保护好司令!”
陆啸天没有理会身后的抱怨。
他紧抿着嘴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且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山坡上那些平日里郁郁葱葱的植被,此刻都被雨水打得垂头丧气。
一些陡峭的坡面上,已经能看到一道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细小沟壑。
陆啸天的心越发沉重。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们终于来到了糖糖所说的那片后山区域。
这里是386团的弹药库和油库所在地。
为了安全,这两座重要的仓库都建在了挖空的山体里,外面只有厚重的钢铁大门。
“挖!”
陆啸天指着山脚下一片相对平坦的土地,下达了命令。
“是!”
战士们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立刻散开,挥舞着手中的工兵铲开始挖掘。
“噗嗤!”
工兵铲插进泥土里发出的声音,不是平日里那种沉闷的声响。
而是一种像是插进了豆腐里的,松软的声音。
“司令!这土不对劲!”
一个老兵挖了两下,立刻就发现了问题。
他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手心。
那黑色的泥土根本无法攥成团,就像一滩稀泥,顺着他的指缝就流了下去。
“含水量太高了!”
老兵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当了十年兵,在南方剿匪的时候见过,这种土最容易出事!”
李援朝也走了过来,他用脚使劲地在地上跺了跺。
地面竟然像果冻一样,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也白了。
“司令!这他娘的跟沼泽地似的!”
陆啸天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头,仰望着面前这座在雨幕中显得无比沉默巍峨的大山。
糖糖说对了。
土,真的变得太软了。
连续的降雨已经让这座山的土壤达到了饱和状态。
它就像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
一旦超过某个临界点,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山脚下,就是他们整个386团近两千名官兵的营房!
“立刻加强对后山的监控!”
陆啸天当机立断,对着李援朝下令。
“安排一个排的战士,24小时轮班在这里给我盯着!”
“一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
李援朝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大声应道。
从后山回来,陆啸天浑身都湿透了。
但他却顾不上去换衣服,直接冲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果果已经成功地将那块复杂的老式手表完美地拼装了起来。
此刻,他正拿着那个修好的“小房子”凑在耳朵边。
听着里面传出的“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小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而林糖糖并不在果果的身边。
她正站在实验室的一个角落里。
那个角落被她用一块帘子隔开,显得有些神秘。
陆啸天走过去,拉开帘子。
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愣住了。
只见角落里摆放着一个奇怪的装置。
一个装满了清水的玻璃盆,被固定在一个水平的木板上。
盆的上方悬挂着一个用电池供电的廉价激光笔。
一道红色的光束穿过水面,精准地投射在对面墙壁的一张白纸上,纸上画着十字坐标。
盆的旁边还立着一根长长的,用细线悬挂着的铁棒。
铁棒的下端几乎要触碰到地面。
那赫然是一个简易到极点的傅科摆。
而在这些装置的旁边,还连接着一个由各种电路板和蜂鸣器组成的,看起来丑陋无比的盒子。
“糖糖,这是什么?”
陆啸天不解地问道。
“自制地震仪。”
林糖糖头也不回,她正在调试着那个激光笔的角度,声音依旧平静。
“水盆可以检测水平方向的震动。”
“摆锤可以检测垂直方向的震动。”
“当震动超过我设定的阈值,激光点就会偏离坐标中心。”
“这个报警器就会响。”
林糖糖指了指那个丑陋的盒子。
她的解释简单清晰,充满了科学的严谨。
但听在陆啸天的耳朵里,却让他感到一阵阵头皮发麻!
地震仪!
她竟然连这种东西都能自己做出来!
她到底还懂多少东西?
她的大脑里,到底装着一个怎样庞大且无所不包的知识宇宙?
“爸爸。”
林糖糖调试完毕,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父亲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
“我把警报的阈值调到了最低。”
“接下来几天,我们最好都睡在这里。”
“因为我怕营房里的警报器响了,我们听不见。”
女孩的话像一盆冰水,从陆啸天的头顶浇了下来。
他知道女儿这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认为这座大山随时都可能在他们熟睡的时候塌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整个386团基地都笼罩在一片压抑且潮湿的氛围中。
战士们的训练基本都改为了室内项目。
李援朝派去监控后山的那个排,每天都会汇报山上的情况。
情况越来越糟,已经出现了好几处小规模的塌方。
泥水顺着山坡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陆啸天的心也随着这连绵的秋雨一天比一天沉重。
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实验室里。
困了,就在行军床上眯一会儿。
饿了,就让警卫员送点干粮进来。
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角落里那个简陋得像玩具一样的“地震仪”上。
时间来到了第五天的深夜。
窗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实验室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睡去。
陆啸天强撑着眼皮坐在行军床上。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那个被激光笔照亮的小小红色光点。
这些天,那个光点一直很稳定。
稳定得让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和糖糖都太过紧张了。
也许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秋雨。
也许并不会发生什么……
然而,就在他困意上涌,脑袋一点一点即将睡着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尖锐刺耳的高频蜂鸣声,毫无征兆地猛然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那声音凄厉且急促,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陆啸天浑身一个激灵,瞬间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
只见墙上那个原本稳定如山的红色光点,此刻正在那张白纸上剧烈颤抖。
它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疯狂地,不停地颤抖着!